司清生了雙很有靈氣的眼睛。
被這雙潮潤潤的、墨玉似的眼睛盯住,平白無故就會產生一種自己是不是什麼時候欺負過她的錯覺。
但事實剛好反過來。
她才是欺負人的那個。
「把我叫過來,現在又不理人。」他視線從那處潮潤落向別處,不看她。
就欺負他不會掉眼淚唄。
司清從怔忪里緩過神,眼前恢復清明,反應了一會兒。
其實下午她問祁放還回不回學校,是在想,醒酒藥和粥是要點到他家,還是叫外賣送到他宿舍。
因為祁放說醒了之後不舒服,她怕他難受就不吃飯了。
那樣胃會難受,一不注意就要生病了。
可祁放好像誤會了她的意思。
如果她這個時候解釋說,自己沒有要讓他回來的意思,他多半要炸毛,然後罵她沒良心。
思忖片刻,司清彎了彎眼睛,從包里掏出驅蚊水。
隔壁班唱青藏高原的同學扯著嗓子嗷一聲。
司清找准大家歡呼的檔口,把手裡的東西遞過去,小小聲,「祁放。」
祁放果然沒聽見。
她又稍稍抬了抬音量,象徵性地叫了他幾聲。
最後才探出指尖,輕輕戳了下他的小臂。
周圍的笑鬧聲進入小低谷,那雙沒什麼情緒的黑眸看過來。
司清抿抿唇,鹿眼無辜盯他,先聲,「你不打算理我了嗎?」
她知道祁放在使小性子,要哄。
但一上來就哄,會被他拿住的。
祁放最會耍賴了,她要比他還會耍賴才好。
「昂?」
「可能是那邊聲音太大了,你沒聽到我說話吧。」
說完,頓了一息,偷偷觀察。
男生眉心微微抬起,眉弓撐出的假雙褶皺都淺了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
趁他沒做反應,她眨眨眼,繼續說:「我們扯平,行不行?」
祁放終於踅摸出這意思來了。
先可憐兮兮地盯他,扣個帽子,再給個台階,這就把條件拉對等了。
嘖。
拿他拿得死死的。
祁放掀起眼睫,漂亮的狐狸眼流眄著看過去,「吃准了我沒脾氣?」
司清:「……」哪裡沒脾氣了?
你脾氣最多變了。
被他陰惻惻盯著,司清沒來由地心虛,咬咬臉頰內壁的軟肉,幽幽把視線丟到他不在的地方。
祁放簡直要被氣笑,視線落在女生柔軟的臉頰上,磨了磨牙。
想掐。
又怕掐疼她,這小嬌包再跟他掉眼淚。
煩。
「這次放過你了,」他眯了眯眼,眸光裡帶著明顯的警告意味,「下次再不理人就揍你。」
「揍哭了也不哄。」他惡聲惡氣,又補一句。
司清側頭看看他,眼角眉梢染著明亮溫和的笑意,「沒有下次啦。」
女生腔調溫溫柔柔,娓娓道來的,某些小語氣又透著點兒若有似無的嬌,不諂媚,也不過分軟糯。
之前聽唐有旻提過一嘴,司清老家好像是深城的,南方姑娘,說話有自己的腔調。
祁放是真的挺吃她的聲音。
「喏。」司清把驅蚊噴霧的蓋子打開,放到他手邊,「你噴一點吧,不然一會兒要被叮了。」
他耷著眼睫,「哦。」
新一輪遊戲開始前,被派去南區操場噁心陸也緹的那位倒霉蛋凱旋了。
男生滿心歡喜跑回來,一看,天塌了。
他好不容易占到的司清旁邊的風水寶地啊!
誰這麼不講武德,趁他最脆弱的時候偷家!
他氣沖沖地走近,看清那人,又毛絨絨地離開,老老實實找他飯搭子坐著去了。
遊戲進行了幾輪,能出的損招都出完了,索性換成逛三園。
「先說好,不許拿人名充數啊,」柯銘淵拍拍手,「京大校園標誌物。」
能說的東西太多,兜了兩圈下來,剩下的東西已經不多了。
司清腦子裡只剩管院樓下那家西餐廳的紅心火龍果牛排了。
「火龍果牛排。」祁放鬆懶出聲。
「……」司清哽住,鹿眼抬起來,緩慢側向他。
祁放眼瞧著女生側頰的弧度負氣似的鼓起來,單邊眉梢抬了抬。
司清第一次後悔坐在祁放旁邊。
「我認罰。」她無奈聳聳肩,「實在想不到了。」
坐在柯銘淵旁邊的女生拿著手機站起來,「來來來,女生大冒險在我這裡抽。」
團建開始前,柯銘淵就撂話,給女生的大冒險不准太過分,與異性肢體接觸一類的全部都要規避掉,所以專門找生活委員整理了幾個容易完成的,以備不時之需。
「兔耳、狗狗耳、貓耳手勢三連拍,分享到群里。」
「我來拍我來拍!」祝星第一個舉手,打開相機,「我寶的美貌我來守護!」
另一個女生開著閃光燈跑過來,「那我來打光!」
祝星找好角度,跟司清聊天逗她笑,在最自然的時候按下快門。
司清生得一張清冷皮相,一雙澄潤潤的鹿眼恰巧中和了幾分銳角線條帶來的冷感,對著鏡頭笑起來,眉眼鮮活明媚。
「漂亮。」祝星咂舌,邊欣賞自己的佳作,邊cue下一個動作,「輪到貓耳了哦。」
貓耳的姿勢需要雙手比耶,倒過來豎在頭頂。
司清今天穿的一字肩上衣是短款,抬手就會不可避免地帶著衣擺上褪。
剛才的兩個動作已經有點極限了。
她放下胳膊,背手拉了拉衣擺。
一直坐在司清旁邊看戲那人沒來由站起來,走到她斜後方,單膝蹲下。
一塊兒玩兒了一晚上,班裡同學對這已經見怪不怪了。
畢竟這一整個晚上,祁放就跟不怕脊柱側彎似的,坐姿一直偏向司清那邊。司清給他遞東西時也像是習慣性地放在他手邊。
肢體語言足夠說明他們認識。
沒準還挺熟呢。
感受到男生略高於她的體溫纏上來,司清貼在後腰處的手僵住,抬起下頜向後看,「怎麼了?」
女生的蝴蝶骨隨上身微微轉過來的動作抵住他上腹。
祁放姿勢沒變,「給你搭把手?」
司清沒反應過來他所謂的搭把手指的是什麼,下意識就以為他是要幫自己拽著衣擺。
這人有前科的。
上次在操場,他若無其事地把糖塞進她腰間。
預感到要臉紅,她及時打住,沒再多想,而是死死捂住自己的腰。
下一秒,一柔一沉兩道聲音相撞。
「不可以……」
「幫你比貓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