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福聽力播放結束,祁放抬指撥開耳機,順手拿起楓楓落在桌上的魔方,百無聊賴地打亂再復原。
「姐姐,你是不是故意輸掉噠?」隔壁傳來小孩子的笑聲。
「是楓楓太聰明啦。」
隔壁房間裡,楓楓把譜紙上的棋子收集起來,再按顏色分開。
「姐姐一定比我聰明,媽媽說了,能考到這個學校的哥哥姐姐都是最聰明的人。」
「還有很努力的人呀,」司清幫忙整理棋子,「姐姐屬於後者。」
「那還是姐姐更厲害!」男孩眼眸晶亮,「姐姐是我見過除了媽媽以外最漂亮的女孩子!」
司清不難從楓楓的言談舉止里看出來,這個孩子一定是在足夠多的愛里長大的。
紳士、懂禮貌,也善於表達自己的想法。
「楓楓也是姐姐見過最可愛的小朋友。」她把譜紙重新展平,溫聲詢問:「要不要再下一盤五子棋?」
小男孩黑眸忽閃片刻,原以為姐姐只會陪他玩一會兒就走的。
他都做好自己玩的準備了,沒想到姐姐會留下來。
「要!」
兩個人愉快地開啟第二輪。
棋局進行到一半,司清陷入沉思。
控分還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沒注意就玩成了走哪都能贏的局。
正思忖著要不要把子落在角落,身後探進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從她這邊的棋盅里撈了幾顆白子。
清冽的葡萄柚香氣鑽進鼻尖,她能感覺到身後的椅背正被某人搭著。
祁放指尖夾著棋子,毫不客氣地落在她走出的必贏路上。
「贏了。」
接著他又落子在第二處,「贏了。」
再落子,「贏了。」
最後——
「贏了。」
楓楓:(๑•̌.•̑๑)?
司清:૮ • ·̫ •̥ ა謝謝你啊,清湯大老爺。
在讓人下不來台這方面,這人還真是一騎絕塵。
小男孩仰起頭,一臉幽怨。
祁放淡淡乜他,鞋尖碰了碰楓楓身下的辦公椅腿。
「給哥哥騰個地兒。」
楓楓指指自己另一側的空位,「哥哥,你坐這邊吧。」
他沒回話,眼睫下壓,看不出什麼情緒。
司清猜他是懶得再動地方。
她挪到旁邊的椅子上,把中間的位置空出來,含著上揚的尾調「嗯」了聲,示意他可以坐。
祁放琢磨著小姑娘剛才的調調,拉開辦公椅坐上去,指梢摩著手裡魔方的棱。
跟他說話像哄小孩兒。
「哥哥——」楓楓委屈地癟癟嘴,「你把姐姐擠那麼遠,我還怎麼跟姐姐玩啊?」
經他一提,祁放看了眼自己和司清之間的距離。
司清聽見楓楓的聲音,原是想要挪過去的,祁放視線突然瞭過來,她又頓住動作。
他是那種眼窩偏深,眼皮薄的眼型。
抬眼看人的時候,眉骨撐起淺淺的小窩,打眼一看像歐式大雙,所以之前司清發現他其實是單眼皮的時候還覺得挺神奇的。
須臾,不知道他想到什麼,唇角的小梨渦倏地跑出來。
祁放抻開腿,勾著她的椅子腿把人拉過來。
「弟弟讓你離近點兒呢,姐姐。」
距離驟然縮短,他尾音匿著的笑意都分明。
」好。」司清垂了垂眼睫。
耳膜里都是心跳聲。
楓楓趴桌上盯著兩個人,突然來了句:「哥哥,姐姐是我叫的,你比較老呀,要叫妹妹才對。」
他記得剛才司清說過,在312值班的哥哥是學長。
學長就是年紀比較大的人,他知道。
祁放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
他才十九就老了。
那過不了幾年就該火化了。
他氣笑,「什麼,沒聽清。」
「哥哥,老了會耳背,我就不……唔!」
祁放單手捏住小男孩軟乎乎的臉頰,上下搓了搓,「重說,哥哥不愛聽。」
「鍋鍋補藥皺我,我輟惹。」
祁放對小朋友沒什麼脾氣,也好哄。
「你說,『祁放哥哥是我見過除了爸爸之外最帥的人』,哥哥就原諒你。」
小孩子嗚咽一聲,乖巧重複了一遍。
司清覺得這話格外耳熟。
原來剛才她和楓楓在這邊聊天,他在隔壁能聽得見。
不光聽見了,還一字不落地記住了。
她沒忍住彎起唇角。
又在祁放注意到之前抿住笑意。
司清一直覺得他有種說不出的穩。
理性,細緻,少年氣和恰到好處的鋒芒,還有藏匿在驕矜下的溫柔,每個點都很戳她。
今天又發現,他幼稚起來也是很可愛的。
祁放沒錯過女生眼底那抹轉瞬即逝的鮮活氣。
不知道是該說她傻還是什麼。
當他面偷笑,跟舉著麥克風說悄悄話有什麼區別。
就這還藏呢。
祁放抽出大富翁地圖,卡在虎口捲成筒,輕敲了下小姑娘搭在桌上的手背,「笑我啊?司清。」
司清忽然懵了。
印象里這還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小姑娘眼睛水水的,盛著碎光,就這麼盯著他又不說話。
祁放捏著紙筒的指尖都跟著麻了下。
「原來哥哥認識姐姐呀。」
楓楓雙手托著肉肉的臉蛋,「那姐姐為什麼說你們不認識?」
「昂?」
祁放眼神遞過來,司清訕訕抿了下唇,問他:「算認識嗎?」
她摸不准祁放的線,不好下定論。
「……哇塞。」
祁放這輩子頭一次知道,人在極度無語的時候是會笑的。
他捏著手機轉了半圈,摁開。
楓楓看見他打開通話撥號界面,歪頭問:「哥哥要給誰打電話呀?」
「野生動物保護局。」他沒什麼溫度地撂下幾個字。
「是出什麼事了嗎?」
女生上身微微傾到他這邊,發間的香氣先一步挨近祁放的領域。
淡淡的木質香和薄荷的味道。
他偏眸掃了眼她垂落在自己座椅扶手上的發尾。
深栗色的,光下泛著淡淡的綢緞似的光澤。
他指梢無意識摩挲了下手機邊緣的息屏鍵。
盯著看了會兒,他接上司清的問句。
「有隻小白眼狼偷跑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