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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妖物

2026-08-15 13:44:55 作者: 長山里
  雪太大了,街上一個行人都沒有,余晚之攏著披風,站在後門的屋檐下看著馬車在風雪中越駛越遠,直到消失不見。

  余晚之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芙蓉簪,目光冷了下來。

  她知道自己今日犯了一個錯誤。

  她在意志薄弱的時候僅憑一支髮簪,就因沈讓塵所給的那點溫暖恍了神,待她冷靜下來,才知有多麼的可笑。

  試探而已,只有她當了真。

  幸好,幸好她被突如其來的消息擊得神智不清時,渾渾噩噩地在街上走了一段,否則若是停在鏢局門口,只要沈讓塵一打聽就能發現問題。

  余晚之抬手一揮,眼看髮簪就要敲上牆壁,又忽然停了下來。

  她凝神想了想,拋起髮簪在空中轉了幾圈,又穩穩地落在了她的手中。

  二公子出手必是精品,值錢的東西敲碎它做什麼,說不定以後還能派上大用場。

  想罷,余晚之轉身進了余府。

  ……

  既白身上的蓑衣掛滿了雪,時不時就得抖兩下,他回頭道:「公子,晚上吃個涮鍋吧,吃點熱乎的,凍死我了。」

  沈讓塵沒有說話,他的胸口還殘留著相撞的觸感,車廂里也留著她的氣息,讓人無端生出幾許煩悶。

  前面的帘子掀開了一半,沈讓塵看著既白的背影說:「繞回去,去之前餘三上車的地方。」

  「好誒。」既白應了一聲,駕著車拐進了一條巷子,身後的帘子又掀開了。

  沈讓塵說:「算了,回府。」

  既白確認了一遍帘子已經放下來,才開始嘀咕,「反反覆覆,一會兒這樣一會兒那樣,公子這心情,比這天還多變。」

  ……

  余晚之回到院中,墜雲已經回來,說是帶樓七買完衣裳,樓七又去盯宋卿時去了。

  外邊的大雪落了一夜,直到翌日清晨才停了下來。

  樓七踩著雪步入院中,房門倏地被推開,她又飛快地閉緊了房門,桌上的飯菜都被寒風掃得涼了幾分。

  余晚之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樓七往常回來都是這個時辰。


  「飯菜在桌上。」

  「先不吃。」樓七徑直走到余晚之對面坐下,說:「地方我跟到了。」

  「當真?」余晚之抬起頭看她,「這樣的大雪天他還要出城?是什麼重要的人讓他非見不可?」

  樓七把刀放在桌上,「我可以說,但咱們得先把條件講了。」

  余晚之早就料到有這一出,不緊不慢地放下筷子,「若我猜得沒錯,和你師兄有關吧。」

  樓七風雪無阻地跟著宋卿時,就是想給自己找一個談條件的籌碼。

  樓七認真想過,既然眼下她殺不了沈讓塵,而沈讓塵又否認是他殺了師兄,在弄清楚事情真相之前,她也需要一個幫手,她與余晚之等於相互利用。

  「我想把我師兄的遺骨拿回來。」

  余晚之想了片刻,「此事有點難度,已經過去了這麼久,怕是不好找,不過你放心,我定當盡力而為。」

  樓七頷首,有些欲言又止。

  她得了余晚之的照拂,又已經提過條件,再提條件就是貪心。

  余晚之盯著樓七,「還有其他條件的對吧。」

  「有。」樓七說:「不過不算是條件,我想查我師兄的案子,但此事說來話長,我回頭再告訴你,先和你說姓宋的事。」

  等了那麼久的消息,真到了眼前,余晚之反倒是沒有那種急迫的心情了,就好像宋卿時在她眼裡必須死,只是早死晚死的區別罷了。

  「在哪兒?」

  樓七端起碗吃了兩口,說:「汴京城外西南方五十里有個村落,我之前第一次在那裡跟丟了人,于是之後我就一直在那裡等,才發現——」

  話未說完,樓七凌厲地眼神掃向窗口,手中的筷子也在同時飛射而出。

  只聽外面「啊」地一聲痛呼,樓七人已撲出窗戶,掐著一個人的脖子「咚」一下按在牆上。

  「是你呀。」

  這個人樓七日日都見,是余晚之院中掃地的丫鬟春文,平時不讓進房伺候。

  春文捂著半邊臉,鮮血從她的指縫裡流了出來。


  余晚之走出去,低頭掃了眼地上帶血的筷子,溫和地問:「你想聽些什麼?我直接告訴你好不好?」

  春文知道她的性子,越是溫柔無害地時候越是危險。

  春文顫抖著聲音求饒,「饒了我,小姐饒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不敢。」余晚之笑著說:「我看你膽子大得很嘛。」

  樓七一鬆手,春文當即「撲通」一聲跪地,「小姐我真的錯了,我錯了。」

  墜雲抱著披風追出來要替余晚之披上,被余晚之伸手一擋。

  余晚之垂眸看著春文,道:「這些日子我忙於別的事,倒是忘了處置你,你若是規矩些,還能多過一段安穩日子。讓我想想,好多事我都記不得了,不過我記得你踢翻過我的飯碗,拿水潑過我,在大冷天將讓我跪在雪地里……這一樁樁一件件,你從今日起便挨個兒還了吧。」

  「小姐,小姐。」春文想伸手。

  還沒碰到余晚之的裙子,就被樓七用腳踹了回去。

  「今日正好有雪,你跪那樹下去。」余晚之當即轉身。

  「是夫人讓我這麼做的!」

  腳步一頓,余晚之回頭,「我母親?」

  春文拼命點頭,「是夫人讓我盯著小姐,她說,她說……」

  本著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春文道:「她說你是妖物,占了小姐的身子。」

  「你再說一遍。」余晚之沉聲。

  春文哪敢重複,涕淚交替地說:「她說你已經不是原來的小姐了。」

  余晚之當即心中一沉,「是什麼時候的事?」

  「一,一開始。」春文結結巴巴,「從小姐醒來開始,夫人就說,說你已經不是小姐了。」

  一開始……

  為何她一醒來林氏便篤定她不是從前的余晚之呢?

  為何林氏如此確定之前的余晚之已經不在了?

  余晚之代入自身,若是她自己,什麼情況下才能篤定那個人不在了呢。

  凜風掃過雪地,她目光倏然凌厲。

  那就是,她親眼目睹了那個人死在自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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