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府的馬車又一次停在了醫館門口。
旁邊盯梢的人戳了戳同伴,「上午來一趟,下午來一趟,這醫館就這麼香?」
同伴盯緊了門口,「上頭讓盯著就盯著,澹護衛交待過了,這人得盯仔細點,盯漏了回去得領鞭子,公子看中這事。」
那人說:「都盤問過了,跟刑部那個案子沒關係,咱們還盯著幹啥?誒?你說,會不會是咱們公子還是免不了俗,看上……」
「閉嘴。」同伴出聲打斷,「人下來了。」
只見那車簾掀開,躬身出來個身量頗高的丫鬟,緊接著是個身材纖細的小姐。
小姐站在車轅上環視了一圈,然後扶著丫鬟的手臂下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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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嘖。」盯梢的搓著下巴上的胡茬感嘆,「這余小姐生得這麼美,我看咱們公子要不動心,也難。」
這頭余晚之進了醫館。
方才在車轅上一看,倒是沒看見什麼行跡可疑的人,不過沈讓塵手底下應當不乏高手,能叫人一眼看穿反倒奇怪。
大夫已經把劉寡婦挪了個地方。
銀子給得足,總不能一直讓人躺破床板上,只可惜餵了些湯藥進去,人也不見醒。
余晚之將昨夜盤問的事詢問了一遍。
大夫說完昨夜的事,又說:「小姐,聽說昨夜金水河裡死了人,這人是從金水河裡撈起來的,不知道這兩件事有沒有牽扯?」
余晚之知道他害怕,「昨夜先生已替我扯謊搪塞過二公子,那咱們如今就是一條船的人了,」
大夫聽得雙腿直打顫,「這,這……」
「放心。」余晚之安撫道:「與刑部的案子沒有任何干係,這只是個落水的寡婦,我借她家避過雨,照拂一下罷了。」
大夫:「可是昨夜那位公子……」
余晚之說:「不必擔心,大家都是本分人,既無違法亂紀,也未作奸犯科,即便是查,也查不到我們頭上。」
大夫聽完,這才稍稍鬆了口氣,「那就,那就聽小姐的。」
余晚之繼續道:「若再有人來盤問,你便這樣說……」
「大夫怎麼說的?」沈讓塵將手中的卷宗翻過一頁。
澹風立在書桌前,欲言又止。
「有話直說。」
「是。」澹風說:「那大夫本不願細說,手底下的人逼問了一番,說是……說是三小姐的腹痛是,是,是……」
「到底是什麼?」沈讓塵皺眉著抬起頭來。
澹風一咬牙,「是女子月事腹痛。」
「嚓」一聲,手裡的卷宗撕開了半頁。
沈讓塵若無其事地合上卷宗,「這樣說來,從城西跑到城南去看病就是合理的了。」
「正是。」澹風道:「那個大夫正是擅女科,我們也查過留底的方子,開的都是當歸、川芎、麥冬、半夏等散寒補氣的藥。」
「是今日查的吧?」
「沒錯,昨夜手底下人查漏了。」
「晚了。」沈讓塵放下卷宗靠進椅子裡,「這個餘三,滴水不漏啊。」
「那……」澹風斟酌道:「三小姐這邊還繼續跟嗎?」
沈讓塵沉吟片刻,又問:「既白什麼時候回來?」
澹風想了想,說:「前一次消息是從康寧傳回來的 ,想必就這兩日了。」
「留一個人盯著,你們先把手底下的事情辦了再說,把汴京翻一遍也務必把那個女人找出來。」
……
楊順昨夜一夜都沒能睡著。
他昨夜與劉寡婦起了爭執,想到她腹中孩子興許不是自己的,竟還敢用孩子來要挾於他就怒火中燒。
他本沒想置劉寡婦於死地,只想找了他送給劉寡婦的信物便走,屆時他只要咬死不認,劉寡婦又沒信物,想必也拿他沒辦法。
別的從大街上買來的物件無所謂,可那簪子他必須要回來,否則就坐實了他偷竊的事實,只可惜東翻西找都沒能找到那簪子。
他因而逼問劉寡婦,劉寡婦死活不說,兩人爭執推搡間,劉寡婦摔在了門檻上。
楊順當時嚇壞了,探了她的口鼻發現沒了氣,於是用毯子將人裹了扛出去扔下了金水河。
只要多泡些時日,誰還能認得出撈上來的屍體是誰?
「楊哥,楊哥!」
楊順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定了定心神去開門,「什麼事?」
來人是宋府的門房,遞給他一個東西,「有人送到門房說給你的,還讓我捎了句話。」
「什麼話?」楊順邊問邊拆開了那小布包。
「說邀你今夜喝茶,說要是戌時金水河邊你不樂意去,那就明日未時去楊柳街的婁子巷。」
「啪嗒」一聲。
楊順手裡的布包剛拆開,東西就摔在了地上。
那是朵桃紅色的絹花,不值幾個錢,但劉寡婦喜歡鮮艷的顏色,頭上經常別的都是這朵絹花。
「楊哥,楊哥你怎了?」
門房抓著楊順猛地一搖,楊順這才回過神來,雙手發抖,臉上仍舊是一副受了驚嚇的模樣。
「我,我……」
門房撿起地上的絹花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楊順,臉上浮起一個瞭然於心的笑容。
「楊哥,別擔心,這事就我知道,傳不到嫂子那裡去。」
他見楊順收了花之後嚇成這樣,只當他的相好找上門來,他是個怕老婆的,這樣一來就要要鬧得個雞犬不寧。
楊順猶自驚魂未定,猛然抓住門房,「送東西的是什麼人?」
門房道:「就街邊的小乞丐,多半是得了幾個銅板替人傳信。」
楊順呆呆地點了點頭,嘴裡念叨不停,「金水河,戌時,婁子巷……」
楊寡婦的房子就在婁子巷,離金水河不遠,昨夜他就是戌時在金水河邊拋的屍。
門房見他一副嚇傻的模樣搖了離開,走了幾步又想起來什麼,回頭說:「對了楊哥,忘了告訴你,金水河還是別去了,聽說昨晚河裡死了個人。」
等門房一走,楊順腿一軟跌坐在地上。
金水河那麼大,他原以為把屍體扔進金水河裡,屍體順著水流而下就會衝出汴京城,沒曾想昨夜剛拋屍就被人發現了。
定然,定然是給他送東西的人,想要藉機勒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