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意到豪州後，錦喜福高層大換血，靳沉從靳氏安排了一批人過來管理公司，快刀闊斧搞改革。
不過有些關鍵職位，需要原來元老級的高管坐鎮，穩住資源，暫時不能動，這也意味著會面臨一些麻煩。
鍾意原本只是靳沉的秘書，她新官上任，扛著巨大的壓力，這些老人大多不服她，對她表面恭敬，那也多半是看在靳沉的面子上，私下裡只說她一個丫頭片子，堅持不了幾天。
鍾意深知這一點，也清楚自己經驗淺，能力尚不匹配，不得不拿出百分之兩百的努力，很多事幾乎是從零學起，擔子重，任務緊，還要跟下面的人磨合。
她所有心思撲到工作上，一邊學一邊做，就連回家後，匆匆用完晚餐便一頭鑽進書房，不敢有一絲的鬆懈。
儘管如此，面臨的麻煩遠比她想像中多。
鍾意抽看了今年和去年的季度報表，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將採購部總監喊進來問話。
「趙總監。」
她指尖輕輕點在紙上一處數據上，聲音不大，卻字句清晰：「這批藥材的採購單價，比去年同期上漲了15%。據我了解，今年的藥材市場行情其實整體平穩，甚至略有回落。這個漲幅，似乎不太合理吧？」
趙富貴坐在椅子上，眼皮都沒抬一下，似乎也不把鍾意的問話當回事，遊刃有餘。
「鍾總，藥材這東西，有賤就有貴，有些藥看著便宜，藥效可差遠了。我這是為了保證咱們錦喜福的質量，特意去道地產區收的頭茬貨，貴是貴點，但貨的品質絕對是數一數二的。」
「你年輕，不懂這些門道。以前老董事長在的時候，這些事都是我全權負責，他老人家也從來沒質疑過。」
鍾意看著他那張老實忠厚的臉，嘴角微微一笑，謙虛體面。
「我剛接手公司，確實很多東西沒有您清楚。所以，我想請您下午陪我去一趟倉庫，讓我跟您學習學習，怎麼樣？」
趙富貴在錦喜福三十多年，自信就算去了倉庫，那邊的人也不敢亂說什麼。
爽快地答應了。
下午三點，鍾意跟趙富貴到倉庫後，直奔他最新採購的一批三年茯苓。
她叫來一個老員工。
「這批三年茯苓，我外行分不清，您來教教我應該怎麼看。」
趙富貴站在她身後，給那人使眼色，讓他機靈點。
工人姓方，叫方道明。
在他開口前，鍾意先作提醒。
「錦董現在徹底脫手公司，錦喜福的天已經變了，現在公司正是關鍵時期，所有產品質量我會一一把關。」
「我把話先放這，如果藥材沒問題，但凡最後產品出現任何不達標的情況，相關生產線的經手人我要一一追責。」
她聲音不大不小，附近的工人剛好都能聽到。
言外之意，錦老爺子不在，沒人會護著他們，但凡出現任何問題，他們直接走人，錦老爺子也說不了什麼。
說話前，擦亮眼睛看看清楚，誰才是他們的天。
方道明汗流浹背，不敢再看趙富貴，抓起一把茯苓，先聞了聞，再掰開瞧了瞧。
「鍾總，這茯苓看著個頭大，顏色也漂亮，但氣味淡，斷面鬆散，根本不正宗。」
「而且年份最多只有一年，這分明是用硫磺熏過，冒充三年陳的次品。」
趙富貴臉色瞬間變了。
鍾意側頭看他，波瀾不驚的：「趙總，剩下的貨是不是也要我一一檢查？」
趙富貴推脫責任：「我也是被人騙了，我不知道啊，我跟他們合作二十多年了，出於信任才沒有仔細檢查，誰知道他們會糊弄我！」
他死不承認。
鍾意也不跟他繞彎子，從助理手裡拿過一份文件，轉過面給他看。
「這張紙上是去年你夫人帳戶收到的轉帳，供應商帳戶在收款後不久，就有一筆數額不小的款項轉入了你夫人的私人帳戶，這筆錢你怎麼解釋？」
每一條轉帳數額和時間標得清清楚楚。
都是在進貨結款的三四天後。
趙富貴臉色煞白：「你調查我？」
鍾意：「靳氏接手公司，我身為負責人，當然要對公司財務狀況掌握清楚，了解了解市場行情。」
「我雖然不了解藥材，但是我了解錢。」
「這麼大一筆錢流進你口袋裡，你真以為你能瞞天過海？」
事到臨頭，趙富貴還很硬氣：「我告訴你，我在錦喜福三十多年了，我手裡握著藥材渠道，我走了，那些供應商也跑了！」
鍾意不為所動：「這些話你還是去警局說吧。」
鍾意以公司名義把趙富貴告了，公司內部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趙富貴一直負責採購三十多年，手裡有資源有人脈，好藥也是供不應求，很多供應商只認他，他一走，恐怕公司很多進貨渠道直接沒了。
清楚他這種元老級的高管，短期內是會產生陣痛，但是靳沉告訴她，不打破僵局，掃清障礙，根本無法讓公司重新運作起來。
那些老傢伙就是摸准了她不敢輕易動他們，才這麼有恃無恐。
這些人不能慣，想要管理好公司，便不能由人拿捏。
該出手時就出手。
趙富貴被帶走，起到的是殺雞儆猴作用。
鍾意手起刀落，沒有絲毫手軟，剩下那幾個，刺再硬也不得不先收起來。
公司這邊暫時穩定，但是趙富貴離開後，留下的問題鍾意不得不去解決。
種植基地能種的藥材有限，有些藥材還得靠進購，鍾意開始帶著人跑主產地，重新拉供應商。
跑了好幾家不是說貨已經被訂走了就是沒有，無非是想趁機抬價。
為了這件事，鍾意帶著人奔波應酬，每天結束後，累得靈魂出竅，往床上一躺，恨不得直接睡個昏天地暗。
靳沉最近在國外出差，知道鍾意近況，心疼歸心疼，他知道自己勸不住她，只能給她出出主意，指點迷津。
白天很少打擾她，只有晚上抽空跟她打視頻。
看到她臉上的黑眼圈：「昨天很晚才睡？」
鍾意趴在枕頭上，累得聲音迷迷糊糊：「出差才回來，在外面睡不著，我每天跟個陀螺一樣，不敢停下來，如果我能分身就好了，三頭六臂也行啊。」
「我真佩服你，管理這麼大的集團，還這麼遊刃有餘……」
說著說著，鍾意聲音越來越小。
直到手機那頭傳來她均勻而綿長的呼吸聲，靳沉看過去，顯然已經睡著了。
半張臉埋在枕頭裡，眉頭微微蹙著，似乎連睡夢中都很忙。
靳沉手機沒掛，一直擺在旁邊，抬眼就能看到她。
哪怕是隔著手機的陪伴，對相隔半個地球異地的夫妻倆來說，一分一秒都很珍貴。
鍾意睡了一個小時，醒了。
睜開眼見到靳沉剛毅的側臉，心臟瞬間被填滿，身上的疲憊感跟著消退幾分。
眼睛緊緊黏在他臉上，仿佛這樣他就在自己身邊。
「你什麼時候回國？」
「下下周。」
「這麼久啊，這麼一算你出去都快一個月了。」
鍾意苦著臉說，語氣裡帶著幾絲抱怨，她自己沒發現，卻被靳沉敏銳捕捉到。
「想我了？」
「沒有。」鍾意矢口否認：「想你有什麼用，你就算在國內我們還是一樣打電話打視頻，都這麼忙，根本見不到面。」
原本她來之前，還樂觀地想，每隔一周或者半個月回京城住幾天。
現在看來簡直是異想天開。
幸好她沒有跟女兒保證什麼時間回去看她，不然她在女兒那，成為言而無信的人了。
電話里，兩人好一陣沒有聲音。
靳沉很久才說：「好了，不早了，你早點休息，今晚不許熬夜，我會讓柳姨盯著你。」
「知道啦。」
鍾意嗔嬌一聲。
「老公，晚安。」
掛了電話後，鍾意哄著自己先去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