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們你一句我一句,像是親友們商量著「等你過年回來」。
財神爺最後補了一句:「對了,栩栩,鍾馗上夜班的,這會兒大白天的出不來,等你去了天庭,偶爾碰上他再敲詐他一筆!」
溫栩栩朝鳳凰樹下點了點頭,聲音清亮亮的:「好!」
神仙團零零散散地站在鳳凰樹下的光影里,亂七八糟,熱熱鬧鬧,跟過年似的。
溫栩栩站在台上,看著那一群活了幾千上萬歲的神仙們擠在一棵樹下沖她擠眉弄眼,嘴角壓都壓不住。
這大概,是全宇宙最強的親友後援團了。
*
畢業典禮結束之後,忙了一陣的溫栩栩終於閒下來一陣,前往自己的海島度假。
49號島已經正式改名為神仙島,上一次離開的時候,島上還很荒蕪,只有建築材料還有各方小弟們送的物資。
這次落地的時候,溫栩栩差點沒認出來。
百花仙子那的神之淚澆下去,效果是實打實的。
島上多了一整片椰林,沿著海岸線排開,風從海面上灌進來,椰葉翻湧成一片綠浪。
溫栩栩站在樹蔭底下仰頭看了一會兒,又看了看掉在地上的幾個椰子。
她正發愁之際,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修長的手指握著一枚剛砍下來的青椰子,刀鋒利落地在椰殼上敲開一個口子,插進一根竹管,遞到她面前。
溫栩栩抬頭,鷹主正站在她身邊,一件深灰色襯衫被海風壓出利落的褶線,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那段手臂線條精瘦而緊實。
他下頜線收得很緊,眉骨高挺,眼窩深陷,瞳色在陰影里沉得像淬過火的鐵,安安靜靜地垂著,看不出情緒,卻讓人移不開目光。
鷹主見她看過來,此時眼眸已經帶上笑:「喝吧。島上種的,比外面甜。」
溫栩栩接過椰子喝了一口,汁水清甜冰涼,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從裡到外都涼快了下來。
她仰頭看著頭頂密密匝匝的椰林,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我這島真是風水寶地,養人養土養椰子,連椰汁都比外面甜三分。」
溫栩栩正想轉頭問鷹主是什麼時候來的、怎麼知道她今天登島,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不用問。
這位可是她親自任命的島嶼航道安全總監,島上任何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他。
上次有個國際犯罪集團想報復溫栩栩,派人摸上島來在財神廟縱火,後來聽說那些人直接被鷹主餵了鯊魚。
從那以後,方圓幾百海里的海面上,但凡有人探頭探腦,第二天就會連人帶船消失得乾乾淨淨。
而如今溫栩栩的國際航線,已經成了南美洲最繁忙的黃金水道之一。
定海神針鎮住那片海域的亂流之後,航程縮短了將近一半,過路費和補給費像潮水一樣湧進來。
航線兩側密密麻麻地標滿了商船、補給點、中轉站、港口的名字。
全世界的財富正順著這條線朝溫栩栩的錢包嘩啦啦地流。
溫栩栩正美滋滋地盤算著下個月的進帳,遠處忽然傳來一個清朗帶笑的聲音——
「栩栩!來衝浪!我釣了幾條石斑,晚上烤魚!」
溫栩栩循聲望去,司凜正站在不遠處的沙灘上,一身白色運動套裝,衣擺被海風輕輕撩起一角。
陽光兜頭澆下來,把他整個人照得發亮。
碎發被風撥亂了幾縷,額前投下淺淺的陰影,卻遮不住那雙彎起來的眼睛,瞳仁在日光里泛著光,乾淨得像被海浪沖洗過的琉璃。
他肩線舒展,手臂搭在衝浪板上,整個人往那兒一站,像從某個運動品牌GG里直接走出來的。
司凜手裡拎著衝浪板和魚竿,沖她揮手的樣子活像一隻求夸的大型犬。
「來啦!!」
溫栩栩抱著椰子走過去,鷹主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側。
司凜的目光先落在溫栩栩身上,隨即緩緩平移,停在了鷹主臉上,笑容不變,聲音里卻多了一層細細的鋒芒:「鷹主真是到的及時。栩栩才落地十分鐘吧?您這消息網比衛星還快。」
鷹主站在溫栩栩身後半步的位置,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側,姿態鬆弛得像一頭曬太陽的豹子。
他聞言只是淡淡彎了一下唇角,目光慢悠悠地落到司凜臉上,語氣不咸不淡的:「既然司少也在,那正好……要不要嘗嘗這島上的椰子?」
「我不僅會砍椰子,還會順帶砍人,左右都是一刀的事。」
他說這話時連眉梢都沒動一下。
司凜臉上的笑容半點沒減,反而更燦爛了些。
他拍了拍手裡的衝浪板,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今天天氣真好:「砍人這種粗活,鷹主留著對付那些不長眼的賊就行。我的工作比較斯文——」
他正想往下說,眼角餘光往旁邊一掃,話頭猛地頓住了。
身旁空了。
溫栩栩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
——「喂,你們倆怎麼還在原地?」
溫栩栩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兩個男人同時轉頭看向海面。
不遠處,一道身影正踩著衝浪板破浪而出。
溫栩栩不知什麼時候換了一身衝浪服,長發在風裡高高揚起。
她迎著浪頭站在板上,身體微微前傾,姿態舒展得像一隻貼海飛行的海鳥。
一道浪從她身後湧上來,她順勢轉身,板頭劈開水花,白色的水沫在她身後炸開一道弧線,陽光劈頭蓋臉地灑下來,把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金燦燦的輪廓。
她利落,漂亮,又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張揚勁頭。
水花在她身後炸開碎成千萬顆鑽石般的亮光,整個人像被海和天托著在飛。
司凜看著,目光漸漸柔和下來。
鷹主站在他身側,沉默地望著那個方向,眼底的鋒芒也收了幾分。
兩人的目光都追隨著溫栩栩,從浪頭追到浪尾,追到她重新踩著板滑向下一道浪。
他們不約而同地意識到,溫栩栩的島已經夠大了。
大到不需要任何一個人站在她身邊,也能站得穩穩噹噹。
而他們能做的,是站在岸邊,看著她在自己的海里,自由自在地乘風破浪。
替她守著岸上那點風吹草動,然後在她玩累了回頭的時候,及時遞上一杯冰椰子水。
*
溫栩栩踩著浪頭滑回淺水區,濕漉漉的頭髮貼在臉側。
水珠順著她下頜滴落,整個人被海風和陽光洗過一遍,透著一股清清爽爽的肆意勁兒。
她抬眼看向岸邊,司凜和鷹主還站在原地,一左一右,隔著兩步的距離,像兩尊被夕陽鍍了金的門神。
她看著兩人,忍不住彎了嘴角。
哇塞,自己這左右護法,一文一武,一明一暗,海陸兩棲,全方位無死角覆蓋,而且剛剛能站在一起聊那麼久,一看就是聊得來的好友!
溫栩栩笑著伸了個懶腰拉伸:「走了走了,烤魚去!你們兩位護法,今天給你們加雞腿。」
遠處的海平線正在被落日一寸一寸染透。
橘色從盡頭燒起來,沿著天際漫向頭頂。
人間值得,天上也值得。
而溫栩栩,都值得。
(正文完)
——
作者有話說:正文寫完啦,接下來會更一些天庭篇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