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栩栩接過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輕輕一碰，好奇抬眼：「什麼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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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長搓了搓手，斟酌了一下措辭，語速比剛才快了幾分：「是這樣，咱們學校每年都要舉辦一屆創業者投資大會。」
「學生拿著自己的創業方案和項目，上台展示給校董和各大合作投資方面前。」
「學校再根據項目的潛力、落地的可行性，篩選出一批進行資金扶持。」
校長說著，目光落在溫栩栩身上，語氣里多了幾分懇切：「您也知道，以前這個大會的評委，都是些老派投資人，看項目眼光偏保守。」
「很多有想法有衝勁的年輕人，就因為路子太新、太野，被一票否決了。」
「但您現在不一樣啊……您是我們學校走出去的最成功的年輕企業家，又是目前基金會最大的資助方之一。」
「您的眼光、您的判斷力，那都是市場真刀真槍檢驗出來的。」
「所以學校這邊想請您當這一次大會的評委，幫孩子們把把關，也幫學校挑一挑真正有潛力的好項目。」
溫栩栩聽完，眼睛亮了一下。
她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手頭的錢確實多得花不完，各大集團隔三差五就往她帳戶里打款，進帳速度比她花出去的速度還快，正愁找不到地方投。
眼前這不就是現成的機會麼？
那些年輕人手裡攥著寫滿夢想的計劃書，緊張又期待地等著一個被看見的機會。
溫栩栩彎了彎嘴角，乾脆利落地點頭：「行，這活兒我接了。」
校長先是一愣，隨即大喜過望，連聲道謝，差點沒當場給她鞠一躬。
溫栩栩擺擺手，心裡已經盤算開了。
回頭讓財神爺在群里瞄一眼那些創業方案，哪個項目值錢、哪個方向能火、哪個賽道是風口，他老人家掐指一算就知道了。
到時候她坐在評委席上，閉著眼都能把那些真正有潛力的項目挑出來~
此時，校長打開那份文件夾，鄭重地推到溫栩栩面前：「溫總，這是報名參加這一次創業者投資大會的學生名單，還請您過目。」
「都是咱們學校有想法、有衝勁兒的年輕人，要是能得到您的指點，那可真是他們的福氣。」
溫栩栩接過文件夾，修長的手指翻開內頁，目光緩緩掃下去。
一個個名字從眼前掠過。
陌生的、熟悉的、有印象的，直到某個名字突然跳進視線，她的指尖頓住了。
林念薇。
溫栩栩盯著這三個字，恍惚了一瞬，腦子裡空白了一兩秒，才慢慢回過神來，想起來這是誰。
豪門林家，被林父林母捧在手心裡、護在羽翼下、千嬌百寵養大的假千金。
溫栩栩輕輕靠回椅背，目光還落在那個名字上，眼底的情緒有點複雜。
說起來，自從她在外面闖蕩、把生意越做越大之後，她是林家真千金這回事兒早就被拋諸腦後了。
林家父母和林念薇當初那些刁難、那些冷眼、那些陰陽怪氣的嘲諷，如今回頭看，隔了一層薄薄的霧氣，淡淡的，像上輩子的事。
她甚至有些恍惚。
當初那個為了逼她低頭、不惜斷她財路堵她去路的林家，現在在哪裡呢？
很久之前，溫栩栩就從助理那裡聽過消息，都不用她親自出手，司氏集團、秦氏餐飲集團……無論哪一方出手，林家都沒好日子過。
還有那些跟溫栩栩合作過的上下游夥伴，在知道林家曾經針對過她之後，一個接一個地跟林家劃清了界限。
沒有人明說，但誰都懂。
得罪溫栩栩的人，沒必要給好臉色。
林家就從那個不可一世的豪門，一點一點地、無聲無息地，滑進了泥潭裡。
資金鍊吃緊，合作方流失，圈子裡的人情往來也漸漸沒人搭理他們了。
助理說林父最近到處找投資，碰了一鼻子又一鼻子的灰。
那些曾經跟他稱兄道弟的人，如今連電話都不接。
所以，林念薇出現在學校創業者投資大會的名單上。
林家已經淪落到這種地步了嗎？
外面那些正經的投資會，林家怕是連入場券都拿不到了。
只能讓林念薇回學校，在校園級別的投資會上找錢。
她倒是有幾分好奇，林念薇拿出來拉投資的項目，到底是什麼。
能讓林家放下身段到這種程度，想必是壓上了最後一點家底了吧。
溫栩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香在舌尖緩緩散開。
她沒說話，目光重新落回文件夾上那個名字，心裡默默盤算著。
*
同一天，林家。
林家資金吃緊，已經變賣了房產，已經從歐式大豪宅，搬到了普通小區。
搬進這套兩室一廳沒幾天，客廳角落裡還堆著沒拆完的紙箱。
林父林深雲已經把這間小客廳收拾出了幾分「作戰指揮部」的意思。
一張摺疊桌擺在正中央，上面鋪滿了資料、報表、列印好的方案，茶杯旁邊還擱著一包沒拆封的軟中華。
林深雲坐在桌前，脊背挺得筆直，正把最後一頁方案翻來覆去地檢查措辭。
他的神情里，仍然透著一種「虎落平陽也依舊是虎」的倨傲。
林念薇坐在對面，手裡攥著手機，眉頭擰成一團。
手機屏幕上是她掛在二手平台上的幾個奢侈品包包。
愛X仕、香X兒、LXV，以前拍圖發朋友圈炫耀的時候她還特地找了個光線好的角度。
背景是以前豪宅里的大理石茶几，看起來跟專櫃展示圖似的。
可掛出去整整三天了，瀏覽量大幾百，真正來問的卻沒幾個。
正煩躁著，消息提示音「叮」地響了。
一個買家發來私聊：「你好，這個香X兒cf中號，請問還能刀嗎？」
林念薇精神一振，立刻打字：「九成新，專櫃購入，有票據，一口價六萬八。」
那邊隔了幾秒回覆：「六萬八？專櫃現在全新也才七萬一啊。」
「二手的話這個成色市場價大概四萬五到五萬，你這個定價有點高了吧？」
林念薇盯著屏幕，嘴角直接往下一撇。
她噼里啪啦敲了一串字回去：「我這個是限量色，當年專櫃都難買的，票據齊全、五金件沒有任何磨損，跟全新沒區別。」
「六萬八已經是給平台折扣價了，你去專櫃問問看這個色現在還有沒有？」
買家顯然沒被唬住：「再限量也是二手的呀，我誠心想要，五萬行不行？今天就能拍。」
林念薇「嘖」了一聲，眉毛挑得老高。
她林念薇的東西，怎麼能折價賣？要是她配角出演的幾部待播電視劇播出來之後爆了怎麼辦？
那可就是當紅小花背過的同款了！
到時候別說六萬八，加個零都有人搶著要，現在折價賣出去，那不是白白讓那些人撿了天大的漏？
她越想越覺得對極了，甚至已經開始盤算著未來跟品牌方談代言、簽推廣的場面。
她林念薇的東西，從來只有升值的份，哪有貶值的道理？
以前在林家，這些包都是整整齊齊擺在衣帽間裡落灰的，偶爾背出去一次還要配好全身的行頭。
現在在讓她打五折甩賣？開什麼玩笑。
這些包見證過她林念薇的風光，每一隻都是她身份的象徵，賤賣出去跟打自己的臉有什麼區別？
她噼里啪啦又打了一行字，語氣已經帶上了不耐煩：「五萬你上哪兒買這麼好的成色？」
「我這包當年是找代購加價搶的，到手九萬多，六萬八已經虧了快三萬了，你懂不懂行情？」
買家那邊的語氣也冷下來了：「你這定價本來就虛高，我好聲好氣跟你商量，你沖我發什麼火？」
「二手平台又不是專櫃，二手就是二手，想賣原價你找錯地方了。」
林念薇直接火了，拇指在屏幕上敲得飛快：「買不起就別問，浪費我時間。」
「我這包背出去還漲面兒呢，你背得起嗎？嫌貴去逛地攤貨啊！」
消息發出去，紅色感嘆號跟著就亮了——
對方直接把她拉黑了！
林念薇盯著那個「消息未發送」的提示，重重地「哼」了一聲，把手機「啪」地扣在桌面上。
「不識貨。」她冷笑了一聲，扭頭看向窗外，「沒錢還學人家買奢侈品，配嗎。」
等她林念薇爆紅，她背過的這些包，粉絲肯定跪著求買！
林念薇越想越覺得有理，冷哼一聲，直接把商品連結從二手平台下架了。
「不識貨的窮b，不配買我的東西。」
林念薇把手機屏幕按滅，隨手丟在桌面上。
她抬起頭，目光轉向對面正伏案改方案的林深雲，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急切和期待。
「爸，校園創業者投資大會的方案，你做得怎麼樣了？」
「後天就要上台了，我想提前順一遍。」
林深雲把方案鄭重地遞到她面前，目光銳利如鷹：「這是爸親自做的方案，我在商界摸爬滾打二十幾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他往後靠了靠，雙手交疊放在腹前，眼底全是過來人的篤定：「到台上你就大大方方講，底氣足一點。」
「他們一看你一個學生能拿出這種級別的方案，肯定搶著投。」
「到時候資金到位，項目一啟動，林家翻身的消息傳出去，那幫牆頭草會自己排隊回來找我們！」
林念薇接過方案，翻了兩頁，抬起頭，眼裡帶著自信的光：「爸你放心，我早就準備好了。」
「那些評委都是學校里的老師，撐死了見過幾個創業項目的小打小鬧，哪見過咱家這個體量的？」
「我一個學表演的，往台上一站，光氣場就能壓住他們。」
林念薇下巴微揚：「等我們林家翻身，咱們就把之前那些合作方一個一個重新談回來。」
「到時候讓他們看看，林家沒倒，只是歇了口氣。」
林深雲聽到這話，臉上露出滿意的笑，伸手拍了拍女兒的肩膀：「好！這才是我的女兒。」
他點燃一支煙，隔著薄薄的煙霧看向窗外。
樓下是老舊的居民區，對面陽台晾著花花綠綠的被單。
但林深雲目光望得很遠，仿佛已經看到了幾個月後重新搬回別墅區的光景。
林母從廚房端了一盤切好的水果出來，勉強擠出一個笑：「薇薇多吃點，後天要上台了，養好精神。」
林念薇拿起一塊蘋果，咬了一口，嚼得脆生生的，嘴角還掛著笑意。
屋裡那盞吊燈不怎麼亮，但三個人臉上的神情，都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不肯認輸的傲氣。
他們不覺得自己落魄了，只是覺得暫時挪個地方住而已。
東山再起，是遲早的事！
林念薇靠在沙發上，一邊等著林深雲做最後的方案收尾，一邊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
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忽然停在校園論壇的首頁上，瞳孔猛地一縮。
熱帖標題明晃晃地掛著：【溫栩栩學姐回校了！龍國青年富豪榜第一排面拉滿！】
配圖是一張街拍照片。
溫栩栩正從她那輛紅色法拉利里下來，校門口鮮花簇擁，紅毯鋪地，校領導列隊相迎。
照片拍得不算高清，可那股「又年輕又有錢」的氣息簡直要從屏幕里溢出來。
她身上那條裙子看不出牌子，但剪裁和質感隔著屏幕都寫著「貴氣」。
手腕上一隻翡翠鐲子，在陽光下透得跟一汪水似的，清凌凌的綠，勾得人眼睛發直。
林念薇盯著那張照片，指節不自覺地攥緊了手機殼邊緣，指甲幾乎要嵌進矽膠里。
憑什麼溫栩栩能開著限量版跑車回學校，被校領導眾星捧月地迎進去？
憑什麼溫栩栩一個貧困生當初被林家趕出去的時候灰頭土臉，現在卻風光成這個樣子？
林念薇咬了咬嘴唇，心頭翻湧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和嫉妒。
她不由自主地往林深雲那邊瞟了一眼，指尖在屏幕上頓了一下。
隨後，林念薇果斷地劃掉了那個帖子，退出了論壇。
她沒打算讓林深雲知道溫栩栩來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