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栩栩扔掉了那雙刷到泛黃的帆布鞋,腳上是一雙軟到像沒穿鞋的羊皮小短靴,據說是什麼義大利手工品牌,踩上去像踩在雲朵上。
身上是一件奶白色的羊毛大衣,暖和又輕便,版型好極了。
人靠衣裝馬靠鞍,皮膚變白的她一穿上氣質一下子和明星似的。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不像她以前那些幾十塊的全聚酯纖維棉服,厚得像個球,穿三層還透風,一脫衣服噼里啪啦全是靜電。
溫栩栩低頭看了看自己,有點恍惚。
有錢啦,真好!
溫栩栩身後跟著兩個拎滿購物袋的櫃員,一路恭敬送到地下車庫。
張薇和李婷手裡提著一堆袋子——
溫栩栩給自己買的衣服,還有給她哥溫嶼買的厚羽絨服、加絨工裝褲、軟底運動鞋。
寧清姝本來要安排送貨上門,溫栩栩想了想,拒絕了。
送貨地址是那個牛棚剛被撞穿的老土磚房?
還是算了吧。
她怕送貨小哥開到半路,不熟悉路況,車輪陷泥坑。
張薇和李婷把袋子小心地放進後備箱,九十度鞠躬:
「溫小姐慢走!歡迎下次光臨!」
溫栩栩關上車門,降下車窗,對寧清姝揮揮手:
「走了啊,店長大人。明天記得去KS倉庫搬護膚品!」
寧清姝站在電梯口,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縫。
溫栩栩發動車子,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那兩個還彎著腰的櫃員。
忽然覺得,今天這趟商場,來得真值。
溫栩栩坐在駕駛座上,看著後視鏡里那個穿著羊絨大衣、皮膚白到發光的自己,忽然有點恍惚。
幾個小時前,她還是那個穿著起球毛衣、裹著舊棉服、在奢侈品店門口被人翻白眼的窮學生。
現在呢?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手機,打開計算器,一邊盤算一邊念叨:
「彩票稅後八十萬,給哥交了五十萬醫藥費,雜七雜八的開銷……還剩二十七萬。」
「校園大使代言費七十萬,還沒到帳。」
她頓了頓,自己都愣了一下:
「所以我現在……已經是手握將近一百萬的人了?」
一百萬。
放在三個月前,她連一萬塊都湊不出來。
但這點錢,夠幹什麼呢?
她是京海藝術大學美術系服裝設計專業的學生,大三了。
學服裝設計有多燒錢,只有圈內人知道。
面料、輔料、打版、縫紉、參賽作品的材料費……
隨便一個畢業設計,材料成本就能花掉小一萬。
更別提她心裡那個一直沒敢說出口的念頭:成立自己的服裝品牌。
她想要的,不僅僅是成為一名優秀的服裝設計師,而是當有百分之百話語權的老闆。
更何況現在的女裝市場,簡直一言難盡。
打開購物軟體,滿屏都是千篇一律的款式——這個明星同款,那個網紅爆款,換個顏色就是新品。
版型更是離譜,S碼窄得像裹保鮮膜,M碼只適合骨架小的瘦子,但凡有點胸有點胯,就得往L、XL里塞。
賣家秀是精修圖加氛圍感燈光,模特凹著造型,衣服懸在空中看不出上身效果。
買家秀……算了,不提也罷。
每次網購都像開盲盒,十件里能留下一件都算運氣好。
她想做自己的設計。
不是什麼明星同款,不是什麼快時尚流水線。
是認認真真打版、反覆調整廓形、讓不同身材的女孩都能穿得好看的衣服。
不挑人,不卡胸,不勒胯。
穿上身,對著鏡子能笑出來的那種。
創立一個屬於自己的牌子。
讓那些和她以前一樣,在網上翻來翻去淘不到合適衣服的女孩,也能找到一件——「這就是我的衣服」。
對了,GG代言、娛樂圈這些來錢快的副業,可以當跳板——她現在這張臉,這個皮膚條件,不蹭白不蹭。
先把錢攢夠了,再把專業學紮實了,畢業的時候……
她深吸一口氣,把這個念頭先壓下去。
還有哥哥溫嶼。
哥哥高中沒念完就出去打工了,在工地搬磚、在餐館端盤子、半夜還去送外賣,就為了供她上藝考集訓班、買那些死貴的畫材。
溫栩栩考上大學那天,哥哥比她還高興,請她吃了頓路邊攤的燒烤,喝了兩瓶啤酒,醉醺醺地說:
「栩栩,哥這輩子就這樣了,你替哥好好念書。」
可她記得,哥哥以前也愛看書。高中那會兒,他的作文還被老師當範文念過。
只是後來父母生前留下的積蓄花光,頂天立地的哥哥主動退了學。
她想讓哥哥也重新拿起書本。不是非要考大學,而是學點他想學的東西。
電腦、外語、設計,什麼都行。
讓溫嶼也知道,他不只是「供妹妹讀書的哥哥」,也可以有屬於自己的生活。
溫栩栩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默默給自己列了張清單:
短期:順利畢業,拿下畢業設計
中期:攢夠啟動資金,成立個人品牌
長期:帶領哥哥奔向美好生活!
副業:利用現在的皮膚和外貌條件,把GG、代言這些來錢快的路子走通
溫栩栩握著方向盤,忽然笑了。
以前覺得這些念頭,說出來都怕被人笑話。
現在不一樣了。
對了——還得跟工地要賠償!
之前沒錢沒勢,只能眼睜睜看著黑心工頭耍賴。
現在不一樣了,五十萬醫藥費她付得起,請律師的錢她也拿得出來!
狠狠把這些往死里告,她折騰的起。
醫藥費加上賠償款要回來,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溫栩栩正盤算著去哪找靠譜的律師,手機突然響了。
是哥哥溫嶼打來的。
「栩栩,工頭趙大彪來醫院了。」哥哥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冷靜得不像剛做完手術的人,「說是來接我去工地走一下領賠償款的流程。」
溫栩栩心裡一緊:「哥,你別信他!那種人會突然良心發現?」
「我知道。」溫嶼聲音帶著點冷意,「但我不去,他回頭就能跟工友們說,是我自己心虛不要賠償。」
「那幾個幫我作證的工友還在工地幹活呢,我不去,他們以後怎麼混?」
溫栩栩握著方向盤的手收緊了。
有幾個工友大叔都是當初哥哥出事時,偷偷給她遞消息、幫著作證的人。
不能讓這些善良人寒心。
「放心。」溫嶼壓低聲音,「我帶著你送我的錄音筆,要是有什麼證據隨時錄下來。要是有不對,我就報警。」
溫栩栩應了一聲,她對溫嶼的戰鬥力有數,她哥當年一隻手打著石膏都能替她教訓五個小混混。
不過,誰知道趙大彪這次會不會玩什麼陰的?
「哥,我現在就往工地趕。你那邊不對勁就發消息,我接應你。」
「栩栩,別太擔心。」溫嶼聲音柔下來,語氣堅定:「哥不會讓別人欺負你,也不會讓別人欺負幫過咱的人。」
電話掛了。
溫栩栩心還是提著的。
她握緊方向盤,一腳油門向工地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