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小子，有膽，但別以為我不知道母神現在沉睡。」
「即使你能把祂喚醒一剎，恐怕祂也保不了你。」
老村長撫須大笑。
秘境之前就在地脈里，論對大地那位的了解，還有誰比他更清楚。
江眠也在笑，兩邊都認為自己勝券在握。
「那老夫陪你賭一賭，看看你如何在萬年前就獲勝的畸變手裡，存活下來。」
老村長話音剛落，渾身燃了起來。
他以最大限度燃燒自己的靈魂，將千萬年積澱全部獻出去，召喚天空巨物的虛影。
天空忽然暗了一瞬。
有什麼東西把光線吞了一部分，接著某種浩瀚的東西降了下來。
半透明虛影緩緩充實起來，輪廓從模糊向實質轉變，淺白，灰白，鉛灰，宛如線描圖被逐層逐層上色，雲層被它的存在撐開，朝四周退散。
它的表面浮現出紋路，連結成無數符文，其中部分江眠在閃靈實驗室說明書文本、壁畫裡見過。
這是一種踏入高階生命的個體才具有的特徵。
或者說，它在被加入這些神級符文，原本就是朝著和神等同的層次創造演化。
某種意義上，這就是一種人造神。
符文忽明忽暗，一次變幻就是一次晨昏，一次朝暮。
它似乎蘊含了某種時節變換的法則，影響著天空，也影響著在它下方顯得渺小逼仄的大地。
群山脊背被它的陰影壓彎，更廣闊的精神力從高空降下，空氣瞬間粘稠數倍，壓得人喘不過來氣。
燃燒中的老村長見虛影被他召喚，而江眠那邊毫無動靜，立即朝江眠露出得意的笑容。
雖然要沉睡了，但能爽一分鐘就是一分鐘。
小子，我的怪來了。
你的神呢？
……
土堆上的江眠，此時也納悶著。
他能感受到閃靈聽到了他的祈禱，但沒有做出反應。
一種已讀不回的狀態。
「咔咔……」
關節傳來咔嚓聲，江眠幾乎要被壓倒，在心裡對閃靈的稱呼也從神明變成了哈基閃。
這時，昏暗的天空猛地明亮。
形體未到，其聲先至。
一道古老的龍吟在剎那間貫透天地，所過之處天地風雲變幻，遠山崩塌，深海翻湧。
那聲音來自更高的蒼穹，比秘境的天更真實、更古老。
撕開了這片天地，在虛空中硬生生割出一道光痕。
天裂處，兩輪金色盛日同時浮現。
三日橫空。
日光強盛到穿透虛影的身軀，灑到所有生物的眼裡。
只有江眠知道這不是太陽，是一雙眼睛，一雙龍的眸子。
雲層縫隙里，一鱗半爪的輪廓緩緩浮現。
黑龍沒有半點神獸出場是的擺造型炫耀環節，其行如風，其動如雷，龍爪猛按，電光傾瀉，巨獸虛影的半邊身軀轟然塌陷，碎光四濺，符文成片熄滅。
巨獸還沒來得及反擊，第二爪已經跟上來，扣住它正在崩塌的輪廓，朝地面按去。
整片大地猛地一沉，土石翻湧，虛影被按進地表的瞬間炸開成漫天光塵。
到了這時，巨獸的全貌才浮出水面。
一條黑灰色的大肥魚！
它被按在地上翻了半圈，才反應過來發生什麼事，靈魂想反抗，但身體卻因為血脈深處隱藏的恐懼而無法動彈。
它想到了千萬年前。
那個昏暗的下午，它剛剛滅掉一個王國，意氣風發。
這條龍就是這樣的一爪，把毫無還手之力的它按在地上摩擦。
同樣的招式，只有有幸遭受兩次且不死的它，才能感受到黑龍跟千萬年前相比，弱了。
具體描述一下，就是上次只用了一爪，而這次把它按倒在地用了兩爪。
並且那時的它是全盛之軀，而現在只是一道虛影。
如果自己的真身在此處，說不定真能一雪前恥，殺了這條龍！
巨獸主動斬掉自己一半身軀，掙脫黑龍的壓制，然後立即朝虛空發出一道波紋。
它在傳遞信號。
它要告訴自己的真身，這條龍所在的位置坐標。
請本體來誅殺這條龍！
黑龍眸中光芒愈盛，龍吻大張，噴出能焚滅高山煮盡大海的龍炎，飛泄下來形成一條倒懸的熔岩河流，火舌卷過之處空氣皆被燒得扭曲變形。
火海從天而降，落到巨獸身上立即熊熊燃燒。
它的鱗片在高溫下捲曲、炸裂，血液也撲不滅龍炎，反而越燒越烈。
劇烈的痛苦讓它拼命掙扎，尾巴拍打地面，每拍一下都有碎火濺飛，點亮四周的天。
最後，血肉燒盡，只余骨架，它雙眸死死盯著黑龍，在控訴著什麼，詛咒著什麼。
黑龍知道巨獸在傳遞信息，也清楚祂的身體狀態，但祂始終很面無表情地焚燒著巨獸殘軀。
上位龍是高傲到寧死不退的生物。
然後，祂瞥了一眼高牆下同樣燒成灰的老村長，哼了一聲。
一道龍息噴涌而出，把老村長的骨灰揚得乾乾淨淨，再不留什麼生還可能。
黑龍轉身欲走，餘光看到距離老村長骨灰不遠處的江眠。
好熟悉的臉。
和上次一樣，身上有著令祂討厭的畸變氣息，且更加濃烈。
哪怕他身上有著其他幾個熟悉的老傢伙的祝福，黑龍也不會因此給什麼好的態度。
但這次祂注意到，這個人類身上有強大畸變生物留下的傷。
他跟王級畸變體虛影進行了生死戰鬥。
黑龍欣賞勇敢的戰士，更欣賞不怕死的戰士。
祂俯身向下飛，懸停在低空，光潔如墨玉的龍鬚伸下，探到渺小人類的面前。
「你想和我握手？」
江眠看著身前人腰粗的龍鬚，問道。
雖然不知道對方這次見他的態度，為什麼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但這樣強大又高貴的遠古生物願意向他示好，他總不能愛搭不理。
剛剛那大肥魚被按在地上摩擦，然後又被燒得骨頭渣都不剩。
這場景可是歷歷在目。
龍鬚扭動幾下，像是在同意他的話。
他伸出手，放到龍鬚上。
江眠有點驚訝於它的手感。
墨玉龍鬚摸上去竟是能如柳枝般柔弱，他都做好心理準備，被黑龍一個力度控制不穩就給掀翻在地。
心有猛虎，細嗅薔薇。
這是何等精細的力量控制程度，大到能翻天覆地，小到如清風拂面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