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什麼情況？」
梨還不知道江眠叫她來幹什麼。
等江眠把老村長白骨的情況交待完，她進入了沉思狀態。
老村長狐疑地望著土堆上的狗，漸漸認出它的品種。
這不是雪橇犬哈士奇嗎？
花這麼多功夫召喚一隻狗，又有什麼……
「我明白了，他才是瀆神者，還不止，他背叛了他的神。」
「臨死前，幻想寬恕一切的神原諒了他。」
「看似稱頌神的偉大，其實是藉助神的慈悲來說服自己，過去犯下的錯誤也不是很不可饒恕。」
「畢竟神都寬恕他了。」
「以此達成自我安慰。」
「實際上懦弱無能，陰暗爬行，變成死靈還覺得自己活著，曾經被神明拯救過，鑑定為純小丑。」
「堪比女神被黃毛睡了，躲在門口安慰自己『她開心就好，而自己為了心中所愛如此寬容大度，肯定就是傳說中的愛情了吧』。」
「豎狗，爾敢！」
老村長聽到一半就被攻破心理防線，頓時暴跳如雷。
他是虔誠的信徒，怎麼可能會背叛神。
更不可能會因為帝國給出某種利益交換，就倒戈到神析計劃一邊，還以曾經虔誠信徒的身份，主動說服數百人同意神析計劃。
退一萬步說，神是偉大的，祂的心胸根本不在乎信徒的一點小錯誤！
自己犯了什麼錯，神都會也都應該會原諒他的！
自己遇到危險的時候，神一定會出現，寬恕他、拯救他。
因為祂們是神！
是偉大的神！
是包容萬象的神！
變成死靈的老村長沒有皮膚，因此沒辦法青筋暴起，臉色漲紅，只余眼眶裡血色魂火頻頻跳動，反映著情緒的劇烈波動。
「看，他急了。」
哈士奇朝江眠會心一笑，伸出爪子，指向從骨椅上跳起來的老村長。
「謊言不會傷人，真相才是快刀？」
江眠從梨的推理中還原出曾經的一些歷史片段，看到老村長的反應後，更印證了她的話。
此時此刻，他好像理解在實驗室里見到閃靈時，祂眼中那絲憂傷又歸於寂靜的複雜情緒。
也明白紫舒那句「祂現在只有你了」的真正含義。
十幾個神眷里，背叛、出賣祂的又有幾個。
那條蛇，不就可能竊取了祂的權柄、以此成就自己的神位？
「胡說，你們都在胡說！」
老村長情緒不穩，歇斯底里地狂叫。
「外面一座神像、一座神廟都沒有，祂們早就不在了，你根本沒有神的祝福！」
「是假的，琉光肯定看錯了。」
「還有這些畸變生物，神怎會容許祂的信徒沾染這些事物？」
說到自己的孫女時，老村長愣了一下，然後回頭找自己孫女的白骨。
但它沒有找到。
它的背後只有那個骨椅。
剛剛用什麼骨頭做成的骨椅。
……
老村長突如其來的舉動看得江眠差點沒繃住。
繆繆直接抱在他腦袋上笑得前仰後合。
太地獄笑話了，他們剛才都沒注意到，這老傢伙親手把自己孫女拆了，做成椅子。
「人不能做成椅子的，老登小丑。」
梨或許是變成哈士奇見慣了世間奇詭，看到老村長轉身找孫女的場景，也心如平鏡。
她繼續用波瀾不驚的聲音道：
「你們早不是人了，一群執念尚存的死靈生物，活著不僅不能贖清曾經罪過，反而危害世間，罪加一等。」
「騙別人可以，別把自己騙了。」
「叛神是為不忠，欺騙同胞是為不仁，把自己孫女拆了做椅子，我的言語拒絕形容這種畜生。」
老村長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放到骨椅上，背後還有梨的輸出。
一時間，憤怒、懊惱、悲哀……無數種情緒在它心底起伏，它低下腦袋，似乎進入了某種沉思。
整個荒原里的白骨，在這一刻也都停止一切動作，站立在原地。
「啊？認輸了？可別這樣啊。」
「梨，你的措辭是不是太激進了，它要是投了，我們就沒有精神碎片了。」
秘境突然按下的暫停鍵讓江眠不安。
「堂堂七尺男兒，不就是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不是人嗎，這就頂不住了？」
「自古以來六親不認的人多了去了，殺妻殺子弒父證道的也不少，你這算什麼？」
「骨頭椅子坐著不舒服，咱就鋪上一層毛茸茸獸皮。」
「支棱起來啊，我的炮彈都打光了，只剩下一點點屬性寶石了，你再撐一會兒我就完了。」
「現在是黎明前的黑暗，勝利就在眼前啊！」
「領主，恕我直言，您這樣會讓它進入二階段的。」
梨小聲地道，老村長這種頑固的死靈，不可能因為幾句話就被感化。
它肯定會編織出新的故事，來解釋一切對它不利的狀況。
或者嘗試一種更直接的方式：
把對它不利的人給抹除。
批判自己的人全死了，可不就是白璧無瑕。
她的預判在接下來半分鐘內很快應驗。
老村長經過短暫失神後，重新抬起腦袋時，雙眸已經恢復平靜。
周圍的場景再度發生變化，不是桃花源，也不是荒原墳場，是一片硝煙四起的戰場。
包括老村長在內的村民們重新復活，擁有皮肉。
他們站在提前修建好的高牆上，拿著各種槍械，與下方試圖爬牆的各類畸變體激戰。
戰場上不只有求生世界已經出現的幾種畸變體，還有一些江眠從未見過的。
有懸浮在地表的幾十米高的大鐘，鐘身上貼著各種形形色色人臉，口中朝四周噴射魔法光束，擊中高牆就是一處大窟窿。
壓迫感十足，江眠看它一眼就覺得比蜘蛛君主厲害得多。
甚至胸前口袋裡的茵茵，也在不自知地微微發抖。
有銜顱提燈的變性版本，提著小男孩的小燈籠，展示出進入完全體後的第四種狀態。
通體的白色，大雪下了幾天後的那種茫茫白色。
所有射進白色空間的子彈、炮彈，都褪去原本的顏色，立體感消失——變成圖片，小孩子塗鴉的卡通圖片。
炮彈爆炸，就是黑色塗料在雪地上畫出放射狀的爆炸特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