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接過那頂紅帽子，手指勾住裙擺後沿輕輕一攏，順勢蹲坐到草地上。
她低頭端詳了著帽子的內沿，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塊疊得齊整的紅布，展開比對帽口。
江眠注意到那塊紅色的布。
和帽子的顏色、材質一樣。
不是獵人口中的白帽子，又被用血給染紅了。
「他們說你殺了你的媽媽。」
江眠目有所指地瞥了眼不遠處的獵人醬。
「我沒有見過她，我剛出生她就被外婆吃掉了。」
小紅帽捻著線穿過針孔，頭也不抬地道。
「外婆留著你是想把你養大再吃？你怎麼反殺的？」
「她吃了媽媽後變得力氣很大，於是我找來了狼。」
「你不怕狼假道伐虢，最後翻臉不認人把你也吃了？」
「所以我又找來了一群獵人。」
「那他們為什麼說你是魔女？」
「狼吃了外婆後，同樣變得力大無窮，我告誡過獵人但他們不怎麼在意，最後跟狼同歸於盡。周圍村子裡的人不相信那群優秀的獵人會死在這裡，所以他們說森林裡有個可怕的魔女，把一切都殺了。」
「聽起來被誤會了呢。」
江眠完全沒有聽信她的一面之詞。
在求生系統彈出小紅帽的面板信息之前，他是什麼都不會信的。
「獵人們說血肉會吸引魔女，你也正好出現了，這是為什麼？」
「血的氣味會吸引狼，我需要清理掉它們。」
「吃掉？」
「活著的是人，死掉了就是肉。」
「有道理，你真是個頑強的孩子，那我可以砍你一刀嗎？」
江眠把魔刀收起來，怕一刀給小紅帽砍死，他換了一把普通的小刀出來，對準小姑娘瘦削的手背。
小姑娘抬頭看了他一眼，湛藍色眼眸平靜如水。
「等我給你縫完。」
說完她又低下頭認真穿針引線。
如此動人的場景，換作別的人可能會心生愧疚。
半夜睡醒都想給自己來一巴掌。
但江眠握刀的手沒有任何鬆懈。
等小姑娘縫完帽子，徑直揮刀劃下。
一行血珠從她白皙的手背上滑落。
唔。
系統無反應。
……
江眠失望地拿回了他的帽子。
連小紅帽都這樣，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是幻象嗎？
可為什麼這頂帽子能掃描出信息？
是因為這頂帽子和他有關係，所以幻象被轉化成現實？
還是說這頂帽子原本在系統里就有記錄，所以系統能認出來，而其他人或事物……它辨別不出。
辨別不出，可能是因為這片世界存在某種法則干擾。
又或許鑑別出了但是他的感官被屏蔽，無法看到。
還有可能就是，他不是穿越空間來到另一片世界，而是穿越了時間。
在這個時間點，求生系統還沒有誕生。
他手腕上的系統手環聯繫不到這個世界的系統主機。
在他思考的時候，小姑娘面無表情地擦掉手背上淌下來的血，低頭朝刀痕處吹了吹氣。
像只受了傷的小獸縮在角落裡自己舔傷口。
等血凝固了，她才從地上起身，拍了拍裙擺後面的灰。
然後一聲不吭地朝那群獵人醬走去。
「等等。」
江眠叫住了她。
小紅帽歪了歪腦袋，思索了一下，抬起另一隻小手伸給他。
「不砍了，我又不是變態。」
江眠擺擺手，心想這小姑娘腦子多少有點呆。
他拿出一塊麵包，遞給小紅帽。
「吃吃看。」
「沒毒，有毒你也沒辦法是吧。」
他的武器或魔法能影響到這個世界，那他的其他物資呢？
食物能不能讓這個世界的人產生飽腹感？
正如江眠所言，小紅帽沒什麼選擇的權利，接過他遞來的麵包，小口小口地吞咽，像是在珍惜被毒死前的每一分每一秒時光。
江眠走到一邊，拿出斧子砍樹。
五分鐘後，他砍倒了幾十棵樹。
而它們都沒有復原。
「應該先回家把那個『一鍵拾取』天賦的求生者帶過來的。」
江眠望著一地狼藉的樹幹，也懶得去收拾。
身後小紅帽望著他一斧一棵樹的壯舉，咽下最後一塊麵包，說道：
「你很厲害，天使很快會盯上你的。」
天使？
這個在獵人們的描述里出現過，沒想到他們嘴裡也有真話。
江眠走到她身邊，生起一堆篝火，問道：
「天使是什麼？」
「我不知道，只聽說他們想創造神明，要挑選適合的容器容納神的本源。」
聽到「創造神明」這個詞，江眠終於明白自己在哪個時代了。
洛希帝國還沒被毀滅的時代。
諸神臨近黃昏，畸變和神析的研究剛剛開始。
那本彩繪童話書真的能穿越時間！
「可是，為什麼這裡沒有太陽和月亮？」江眠疑惑。
即使他穿越到過去，別的人或物可能會不存在，但閃靈一定在的。
「太陽，月亮，那是什麼……」
小紅帽眼裡露出一絲疑惑，話未說完就被一陣劇烈的頭痛打斷。
她蹲下來捂著腦袋，曾經隨時保持平靜地小臉上現在滿是痛苦表情。
「你沒事吧。」
江眠伸手去觸摸她，手指卻穿過她的身體，來到另一側。
她的身體開始虛化。
篝火光芒一閃一閃，空間隱隱扭曲變形，極不穩定。
一種如夢初醒的剝離感傳來，江眠正在脫離這片世界。
不是，就這麼趕他走了？
江眠心中生出鬱悶。
自從他縱橫九天十地以來，還沒有遇到去哪個地方不順走點東西的。
這片世界為了不讓他順走東西，直接把所有事物都虛化了。
豈有此理！
他越想越氣，拿起魔刀開始亂揮。
他要讓這片空間付出代價。
深黑色魔氣從刀刃上散開，充斥虛與實地邊界。
第一刀、第二刀，到第六刀都空了。
但虛化從來阻止不了他想砍人的步伐！
必中的第七刀劈開時光，刀鋒穿透現實與虛幻的界限，結結實實地落在大地上。
這刀的力量不知為何被放大了無數倍。
刀光觸及地面的一瞬，土層像被掀開的水面一樣朝兩側翻湧。
龐大衝擊力直接把旁邊的小紅帽給掀飛，但沒有傷害她。
地面裂口起初只有一道細線，緊接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變成一處貫穿南北的大裂谷，裂谷深處傳來玻璃被打破的崩裂聲。
江眠漂浮在空中，目光透過那道大裂谷，看到了世界盡頭。
以及世界盡頭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