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眠略過「坐吃山空」，繼續在交易市場裡逛。
逛了十幾分鐘。
交易硬木的沒有見到，反而看見幾個賣火爐和排煙泥管的。
他順手買了幾個泥管，耕地棚子裡引煙道時需要，自己做起來太耗時間。
泥管都是黏土混合草莖石子烘乾後做的。
工藝基本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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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要說到雪山上的那個求生者，前兩天不依靠圖紙，就手搓火爐煙囪，實現供暖自由。
還做了兩三個擺到交易市場裡交易。
賣的價格極高。
這種有一技之長然後快速發展的現象，在第三天開始後變得越來越多。
人們似乎適應了這個求生世界的規則，有能力的人大大方方地把知識或技藝轉化的成果拿出來售賣。
不再講什麼無償分享。
在前兩天經常出現的無端指責和道德綁架，第三天也銷聲匿跡。
人是適應能力很強的動物。
文藝點來講，隨遇而安。
就像剛開始不願砍樹的人，為了食物發牢騷，然後四處碰壁。
到了第三天：
事已至此，先擼樹吧。
第三天下午這個時候，江眠所在區域大多數人已經將木屋升至2級，進度快的到了3級。
砍樹之餘，他們也會在庇護所周圍簡單轉轉。
看到什麼野果、好看的石頭、模樣稀奇的小物件，就拍張照片掛到雜貨區的個人展示欄里。
這不是正經上架，大都是些不起眼的小雜物，沒人標註價碼。
更多是擺出來給人看看，有相中的再私聊慢慢談。
當然也有把自己照片掛上去的。
雖然求生者間相距千里，但還是能遠程提供情緒價值的。
比如錄個跳舞視頻、美食視頻什麼的。
作用是秀色可餐，或者望梅止渴。
讓人對未來充滿憧憬。
吃不到肉總不能不讓人看吧。
流流口水再咽下去，對某些人來講，似乎就不餓了。
整個雜貨區給人的印象更像是什麼路邊小攤，什麼古玩街。
人們閒的時候，在雜七雜八的東西里撿漏。
不過這幾天閒的人怕是很少。
區域頻道里人們都預言，明日氣溫必將跌破零度。
升級木屋防風防雪，建造火爐取暖，最後從獵人手裡買獸皮襖。
也就是江眠才能清閒地在這裡逛了數個小時。
跟刷視頻一樣，刷著刷著一抬頭天黑了。
這也不怪江眠。
他確實在這個分區找到很多「好東西」。
首先是在一張少女自拍照的背景里，找到他想要的硬木。
照片裡女孩看上去二十歲出頭，扎著一條高馬尾，發梢微卷，朝向鏡頭揮著手，小臉上一左一右淺淺梨渦隨笑容打旋。
這麼活潑可愛，江眠自然是——看都沒看一眼。
因為女孩身後是幾排鬱鬱蔥蔥的槐樹。
都是清一色幾十年的老槐樹，樹幹有一人單抱那麼粗。
樹的粗細是影響生命和木料產量的。
一根圓木是四塊木板，一抱粗的槐樹砍倒後起碼是9根圓木，也就是36塊槐木木板。
「在嗎？照片裡的槐樹怎麼賣？」江眠留言。
……
萬水千山另一頭，周星畫臉頰燒得緋紅，鼻尖泛著白。
正舉著比她拳頭大幾圈的石斧，以砍一斧歇一分鐘的頻率，蝸牛般緩緩砍樹。
時而冷風鑽過領口，激得她渾身一哆嗦，眼眶裡幾滴淚流出遮住視線。
可明日會更冷，她即使感冒了，手裡的斧子也不能停。
周星畫擦去眼角淚水，深呼一口熱氣，雙手顫顫巍巍再次揮動石斧。
嘴裡還念念有詞。
「頭……好暈，什麼S級天賦『天命之子』……」
「說好的……前兩天倒霉，然後……運氣大幅度提升……」
「倒霉有了……提升呢？」
第一天，木屋外一棵高大的樹被風吹斷，倒下壓垮屋頂。
讓她置身半包圍結構。
晚上，明明木柴充足，周星畫自信能撐到第二天。
可她的屋子周圍卻出現「局部強降雨」——她頭頂出現一朵烏雲，然後嘩啦啦透過垮掉的屋頂往下澆水。
篝火被澆滅，她忙在交易市場上再次購買火種，然後點燃木棍掛到高處。
屋外風聲肆虐里，周星畫一邊修補木屋，一邊聽著窗前白色影子尖銳指甲划過木門的刺耳聲響。
一夜未眠。
然後發高燒了。
第二天白天頭暈躺了一整天，在區域頻道里發送了藥物請求，卻發送的不是時候。
剛發出去，就淹沒在一眾道德綁架和獵人們的祖宗問候話語裡。
沒人注意到她。
晚上燒退了點，她掙扎著起身，看了眼區域頻道。
然後天塌了。
什麼叫六天後極端暴風雪，三級以下木屋扛不住。
什麼叫怪物潮汐即將來臨，還有人已經完成了百怪斬。
什麼叫因為你們吵架所以食物不但價格上漲，而且有價無市，獵人們好多直接不賣了。
門外螳螂似的怪物還在肆意撓門。
準備升級木屋的圓木，換了第二夜燃燒的木柴和一杯500ML的河水後，一根不剩。
餓了一天一夜的周星畫對未來充滿絕望。
不該貪S級天賦的。
深夜裡，周星畫目光在求生系統里遊走。
無意間看到第一日早晨，她高高興興在庇護所前樹林的自拍。
那時她對未來充滿憧憬。
再看看現在。
她現在除了好看只剩好看了。
難道她只能出賣色相了嗎？
累了，毀滅吧。
周星畫在絕望中在雜貨區掛上了照片。
可不知是不是那倒霉debuff還在，到第三天下午，都沒人理她。
達成「無人在意，路邊一條」成就——如果這求生世界裡有的話。
哼！
不就是矮了點，小了點嗎？
豈不聞玫瑰不必長高，戀者自會彎腰……
「叮——」
他人留言的消息提示聲在耳邊奏響。
周星畫從未覺得這聲音是如此悅耳動聽。
點進雜貨區，即將點開那條留言的前一刻，她的目光又開始變得遲疑。
她真的做好準備了嗎？
閉上雙眼，周星畫腦子裡思緒飛轉，從宇宙大爆炸想到飛至柯伊伯帶的旅行者一號，從溫熱原始海洋里第一個胺基酸的合成想到歷史上下五千年……
她睜開眼，握緊粉撲撲的小拳頭。
沖了！
「在嗎？照片裡的槐樹怎麼賣？」
？？？
她眨眨眼，確認自己沒眼花。
槐樹？
這是什麼隱喻嗎？
不像是。
那就是這人在整她。
這該死的厄運還在追她！
她都到了這種地步，竟然還派人來搞她！
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給我吃的！」
周星畫氣從心來，惡狠狠地回了消息。
然後丟掉手裡的石斧，不管地上泥濘直接面朝天躺下。
快來條野狼，把她吃掉吧。
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