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亭的出現,讓四人心頭俱是一動。
這東西必不可能是憑空生成的,它的存在,意味著曾有人在此駐足。
鳳灼看著石亭,心中倒是飛快掠過幾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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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此地真是仙府,有修士生活的痕跡倒也合理。
當然,這石亭也可能是如他們一般的外來修士所建。
只是再轉念一想,天元秘境每次開啟不過十年,外來修士不抓緊時間去尋求機緣,哪來的閒心在此搭一座亭子?
可若說是仙人居所,又是否簡陋得過了頭?
夜無痕目光閃動,顯然與鳳灼想到了一處:「莫非我們真被送到了仙府之中?」
「大師兄,你想得也太美了。」
四人靠近石亭,凌霜華伸手在積滿灰塵的石桌上隨意一抹,指腹間便留下一道灰痕,「若單只是這座石亭,仙人用著,倒可稱作返璞歸真。」
「但這些灰塵……仙人用的石亭,總該有個淨塵的陣法在吧?這座石亭,我覺得更像是哪個修士隨手搭的。」
凌霜華說的確實在理。
夜無痕訕訕一笑,不說話了。
僅憑一座石亭看不出什麼,四人繼續沿著溪流溯游而上。
結果,溪流兩岸,類似的痕跡竟越來越多。
一間傾塌的木屋,樑柱腐朽,屋頂早已不見蹤影,只剩半堵石牆和幾根歪斜的木樁,依稀能看出當年有人在此棲身的模樣。
數個早已失效的捕獵陷阱,藤蔓編制的繩索爛在土裡,木樁歪倒在一邊,布置手法粗糙不堪。
還有幾棵被砍伐過的樹木,樹樁斷面參差不齊,一刀深一刀淺,完全不似修士的手筆。
越往後走,越讓人懷疑,此地曾有凡人居住。
可這是天元秘境,修為不夠金丹連進都進不來,又哪來的凡人?
心中懷著這樣的疑問,走了約莫一個時辰,他們入了一座洞穴。
前方的蒼無涯忽然停下:「到了。」
溪流的源頭,竟是一方潭水。
水從地底滲出來,無聲無息,在岩穴中匯成這一潭幽綠。
潭面平靜無波,倒映著穹頂上垂下的鐘乳石,也倒映出環繞潭水的四壁。
而四壁之上,各自刻著一幅壁畫。
夜無痕又取出了入秘境時的那四顆夜明珠,四人湊在一起,看離他們最近的那幅壁畫。
第一幅壁畫煙火氣十足。
一間歪斜的木屋,一座簡陋的石亭,隨處可見一人的身影。
砍柴、汲水、生火,過著再尋常不過的凡人日子。
凌霜華看了片刻:「這些……不正是我們一路走過來看見的那些東西嗎?」
木屋、石亭、樹樁,以及……捕野獸用的陷阱。
夜無痕手指點在了壁畫上並不明顯的陷阱處:「所以這裡,就是留下壁畫這人曾經生活的地方?」
沒人說話,他們接著往下一幅壁畫走去。
第二幅壁畫畫的是求仙問道。
山門高聳,石門緊閉,門上隱晦地刻著一個「仙」字,意為叩問仙途。
第一幅壁畫中的那道人影此刻同樣出現在第二幅壁畫中,此時,這人跪在山門之外,衣衫襤褸,脊背卻挺得筆直。
第一幅畫中,四人能夠看得出來,此人年歲已然不小。這般年紀才踏上道途,縱使天資卓絕,修仙路上也定要比他人更加艱難。
果然,畫中此人即便僥倖入了山門,也無師長願收入門下。
心法、功法、修仙所需的一應資源,皆需他自己汲汲鑽營。
這時,蒼無涯已走到了第三幅壁畫前:「這般困苦,竟依舊功成名就。」
第三幅壁畫上,還是那道刻有「仙」字的石門。
但這一次,那人立於雲端之上,獨自一人負手而立。身後是萬千弟子俯首,身前是萬里河山鋪展。
彼時,此人再不是當年那個跪在山門外卑微求仙的凡人了,竟轉而成了旁人求著收入門下的仙道大能。
夜無痕深吸了一口氣:「竟是開宗立派了。」
如此一來,第四幅壁畫上的內容,便已沒有爭議了。
天梯橫亘,霞光萬丈,仙樂齊鳴。
那人踏上天梯,一步一步向上走去,衣袂翻飛,身形漸遠。
身後,無數人跪伏於地,叩拜俯首。
他飛升成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