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裹挾著淡淡的咸腥氣拂過。
遠處半懸於海面上的琉璃宮殿在夕陽下折射出萬千霞光,宛如天上宮闕墜入凡塵。
「到了,前面就是琉璃仙坊。」
一名青袍修士收起飛劍,穩穩落在礁石渡口。
劍上同乘的年輕丹修提了提身上藥簍,仰頭驚嘆:「這坊市竟真建在海面上?」
「第一次來?」
青袍修士笑道,「琉璃仙坊由十八座浮島組成,下有妖獸『蜃霙』托舉。中州修士要去西域,九成得先來這兒。」
年輕丹修咂舌:「可聽說琉璃海下有『靈渦』,金丹以下沾之必死……」
「怕什麼?」
青袍修士指向遠處巨型樓船,「那是滄浪樓的『雲鯨舟』,船底刻著躲避靈渦的法陣。只要靈石夠,保你平安到西域。
他又看向樓船旁邊林立的數十小舟,「窮鬼就只能賭命坐『隱霧舟』了。」
年輕丹修順著視線看去,待發現那小船隻容一人乘坐時,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腰間。
驀地想起自己不久前被人劫去的儲物袋,臉色發白:「幸好我不去西域,否則就我這身家,怕是只能去擠那『隱霧舟』了。」
說著,他又愁眉苦臉地拍了拍背上的藥簍:「就是不知道這仙坊里的修士,能不能瞧得上我這簍里剛采的藥材……」
否則,他怕是連坐傳送陣回家的靈石都沒有了。
青袍修士瞥了眼藥簍,寬慰道:「放心,金丹修士自有橫渡琉璃海的本事。來這兒搭船的,多是像你我這樣的練氣修士。」
二人說話間,踏上通往坊市的虹橋,並未注意到身後不遠處立著兩道身影。
「小師兄,我們也走吧。」
鳳灼一襲紅袍在海風中獵獵作響,與身旁玄衣如墨的蒼無涯形成鮮明對比。
解決三尾幻狐一事後,他們便啟程前往西域鳳家。
從清溪村附近的泠泉城輾轉三次傳送陣,終於抵達這琉璃仙坊所在的琉璃城。
「琉璃海橫亘在中州西域之間,那青衣修士所言不錯,金丹期以下中州修士若想前往西域,九成得來這琉璃仙坊。」
實則從西域來中州也是如此,不過西域並無琉璃仙坊,而是由各大家族把持的渡口。
鳳灼邊走邊向蒼無涯解釋,「除了靈渦,海上還有天然蜃影。在那蜃影中,金丹期以下修士很難辨明方向。」
他望著遠處的龐大雲舟,輕聲道:「我們此次渡海,也需藉助這『雲鯨舟』。」
蒼無涯微微頷首,目光掃過虹橋下清澈的海水。
那裡隱約有巨大的陰影掃過,應當就是那托舉仙坊的妖獸蜃霙的觸手。
坊市間人聲鼎沸,各色修士往來穿梭。
鳳灼與蒼無涯徑直來到管理雲鯨舟的渡海亭前。
一位作漁夫打扮的中年管事立刻堆起笑臉迎上:「兩位仙師可是要乘雲鯨舟前往西域?」
見鳳灼點頭,管事頓時眉飛色舞地介紹起來:「咱們這雲鯨舟雖刻有避渦法陣,但琉璃海廣闊無垠,海底靈渦兇險,為保穩妥,航速不敢過快,至少需五日方能抵達西域。」
他搓著手繼續推銷:「所以船上設有廂房,還有靈膳提供。」
說著,管事悄然放低聲音,「若是有其他需求……」
「不必。」
蒼無涯冷聲打斷,取出靈石放在案上,「一間上房即可。」
鳳灼正暗自糾結該訂幾間廂房,海上海獸肆虐,雲鯨舟上有防禦陣法,卻也並非沒有危險。
若與小師兄分開住,害怕遇險時無法相互照應。
同住一室又怕小師兄不適應。
至於管事所說其他需求,無非是那些他並不熱衷的庵臢事。
如今小師兄做下決定,他便也無需再糾結了。
管事見怪不怪地收起靈石,木然遞出一塊玉牌:「天字十三號。三日後辰時開船,過時不候。」
鳳灼接過玉牌,就在二人轉身欲走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只見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年跌跌撞撞跑來,身後追著三個華服修士,一男兩女。
「小賊休走!竟敢偷我劉家人的東西!」
少年倉皇間撞到鳳灼身上,抬頭時露出一雙琥珀色的異瞳。
他死死攥住鳳灼衣袖,聲音嘶啞:「道友救我!我未曾偷——」
少年話音未落,一道森寒劍氣已破空而來!
只見他慌忙收回探向鳳灼腰間儲物袋的手,連帶著鬆開緊攥衣袖的手指。
那劍氣寒意凜然,瞬間將欲要逃竄的少年凍在原地。
三名華服修士緊隨而至,其中一名女修甩出一道金色繩索,如靈蛇般將少年捆縛。
為首的男子約莫二十出頭,朝鳳灼二人拱手道:「多謝二位仗義出手。這小賊膽大包天,方才在青雲閣前將我三人儲物袋盜走,實在慚愧。」
鳳灼看依舊無甚表情的小師兄一眼,亦拱手道:「舉手之勞。」
同時眼角餘光下瞥,果然看見焱魃伸出的鎖鏈。
他腰間儲物袋中裝的都是飼靈丹,焱魃每時每刻都想著趁他不備時偷出來幾顆,哪可能放任這袋子被別人摸去。
怕是若小師兄未及時出手,這條尾巴便要附上妖火將少年伸來的手截斷。
「三位道友準備如何處置這少年?」
鳳灼看向地上被五花大綁的少年,與那雙沁蜜的琥珀色眼睛對上,「可是要交給滄浪樓?」
中州十大一等宗門之一,滄浪樓,樓中修士精通水法陣法,這琉璃仙坊正歸此樓所有。
少年聞言,眼中哀求之色頓時消散,低頭時唯見一片陰鷙。
為首的男子利落地從少年身上搜出三個儲物袋,冷笑道:「果然在此。那便依道友之言,送往滄浪樓吧。」
聽言,三人中那位年紀最小的女修猶豫地絞著衣角,眼神在少年那張俊秀的臉上流連。
又看向那雙如琉璃般剔透的琥珀色眼眸,遲疑著開口:「大哥……」
「雖然偷盜不對,但看他衣衫襤褸,又年紀尚小,想必是走投無路才……」
「小妹!」
男子厲聲打斷,「偷盜就是偷盜,何來情由可講!」
「說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