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年多。
宋予溪漸漸圓潤了肚子,也快到了預產期。
午後天光正好。
宋予溪坐在宋宅的小亭子下悠悠閒閒的翹著腳。
邊上快兩歲的賀疏野坐她身邊。
低頭正在剝葡萄。
剝完後,小傢伙把水靈靈的葡萄遞到宋予溪的唇邊:「姑姑,吃葡萄。」
「媽媽說姑姑多吃點葡萄,生出來的小妹妹眼睛就會和葡萄一樣大。」
「那我可要為了我女兒多吃點。」
宋予溪張嘴,清甜的葡萄汁水頓時裹滿整個口腔。
「真甜!」
「那我繼續給姑姑剝。」
賀疏野認真道。
「姑姑的疏野真貼心啊,也不知道我弟這種基因,到底是怎麼生出像你這樣既聰明又懂事的小孩。」
宋予溪羨慕道。
賀疏野自打生下來後各方面就遠超出同齡人。
走路的比同齡人快。
開口也比同齡早。
現在雖然才兩歲,卻已經會背很多唐詩,也能十分熟練的掌握雙語了。
更讓人稱讚的還是其性格。
自小就聽話懂事講道理,性子和他媽媽簡直如出一轍的溫柔。
「疏野,你說姑姑的孩子會像你一樣聽話聰明可愛嗎?」
賀疏野想了想,「有一半可能性。」
宋予溪愣住:「為什麼只有一半可能性?」
「因為爸爸說,以姑姑的智商很難生出聰明的小孩,沒準也和姑姑小時候一樣,頭腦簡單四肢發達。說孩子還是像舅舅好。」
宋予溪咬牙切齒,握拳差點震碎一桌葡萄。
溫徹下班回宋宅接老婆,就看見陽光下的她氣鼓鼓一張臉,連忙問她怎麼回事。
宋予溪就把剛才賀疏野的話明明白白說了一遍。
溫徹不由失笑:「你別聽晏今瞎說,我們的女兒怎麼可能會頭腦簡單四肢發達。」
「她一定像你一樣,聰明、活潑又可愛。」
「真的嗎老公,你希望女兒像我?」宋予溪眼眸亮晶晶。
溫徹堅定說:「那是當然。」
宋予溪又被重新哄高興了。
她說晚上要留在宋宅和稚寶一塊吃飯。
賀疏野說:「媽媽和爸爸應該今晚不回來吃飯了。」
「為什麼?」
「最近媽媽剛從青城出差回來,爸爸看她看得很緊,一直說要帶媽媽去私人約會。」
賀疏野沒有說的是。
他明明最近每天晚上睡前都和媽媽一起睡覺。
但每回醒來,睜眼自己都在自己的房間。
他問媽媽這是為什麼。
媽媽眼神似乎躲閃了兩下。
反倒是爸爸摸著她腦袋,勾唇笑道:「因為你小子半夜會夢遊啊,每次半夜睡到一半,就會自己忽然爬起來下床,然後走回房間睡覺。」
「我和你媽都拿你沒辦法。」
賀疏野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不過這頓晚飯最終沒有吃下去。
因為宋予溪開飯前忽然羊水破了。
被全家人急急忙忙送到了醫院。
賀疏野也跟著上了救護車。
他想問姑姑生孩子痛不痛。
但姑姑一直在姑父懷裡偷偷給他做鬼臉。
賀疏野想:姑姑還有力氣給他做鬼臉,那應該沒有很痛吧。
到了醫院後,宋予溪第一時間被送進產房。
隨後在外頭約會的賀晏今和溫稚也匆匆趕來。
溫稚上氣不接下氣趕到門口:「溪溪剛進去嗎,溪溪怎麼樣了。」
溫徹站在門口,原本顯山不露水的俊臉藏不住焦急:「進去快二十分鐘了,她非說要和你當初一樣堅強一個人生,死活不讓我進去。」
賀晏今也快步走過來:「我已經提前和醫院最好的婦科醫生打好招呼,再說現在醫療水平那麼發達,宋予溪不會出事的。」
小小的賀疏野站在角落裡,剛好能看見他爸爸暗暗攥緊的拳頭。
姑姑和爸爸雖然表面經常拌嘴。
但賀疏野知道,爸爸是很在意姑姑的。
半小時後。
宋予溪產程飛快。
成功獲得了一個千呼萬喚的女兒。
不過病房打開的瞬間,大家似乎都沒有時間仔細去看那個小嬰兒。
一窩蜂都衝到病房去了。
只有大伯熟練抱住粉色襁褓中的小嬰兒,摸了摸賀疏野的頭。
「幸好這種流程我已經熟悉了。」
「疏野,當初你剛生下來也是這樣的。」
賀疏野有些懵懂:「難道爺爺奶奶爸爸媽媽都不期待我和小妹妹的降臨嗎?」
宋斯臣溫和一笑,又摸了摸他的頭,語重心長道。
「沒有不期待你們。」
「只是他們太過於愛你媽媽和你的姑姑了。」
賀疏野似懂非懂點點頭。
在他心裡,媽媽和姑姑是全天下最最最好的女人。
被很多人愛自然是理所當然的。
溫稚進去後看到嫡長閨的狀態後,終於鬆了口氣。
嫡長閨身子骨硬朗,就算剛生完孩子臉上也看不出一點兒疲憊。
還能生龍活虎地和她招手:「稚寶,無痛真是全世界最偉大的發明,我打了無痛後真的一點都不痛誒!」
溫稚微笑:「不痛就好,恭喜,也解鎖人生新身份啦!」
溫稚把自己早就準備好的禮物遞了過去。
是一個非常漂亮的定製金手鐲。
「哇,不愧是我貼心稚寶。」
溫徹站在一邊,臉上也終於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予溪,你沒事就好,剛才在產房外的一個半小時,簡直是我人生最漫長的一個半小時。」
「還有,你看到了嗎,我們的女兒特別可愛。」
「尤其是那雙眼,特別像你。她的性子肯定也像你一樣可愛。」
聽到這話,賀晏今和溫稚飛快對視了一眼。
然後溫稚彎下腰,抱起賀疏野,溫柔一笑道:「疏野,這以後就是你的妹妹。」
「以後你要保護好她哦。」
賀疏野懵懂又堅定地點了點頭。
一晃又三年過去。
宋宅出了第二個魔丸。
溫雪!
才三歲大小的溫雪從小就惡果纍纍。
她不僅上躥下跳,皮得像個小野猴。
她還調皮搗蛋,天天闖禍。
不是昨天爬鄰居家的樹,摘別人的鳥蛋。
就是今天帶著桃桃四處逞威風,在家裡這拉亂拉,誰都制不住她。
這天宋予溪剛從公司回來,聽到賀柔和李嫂連連告狀。
她登時抄起剛買的竹條:「什麼?今天又把媽你的凳子腿給拆了,差點讓你摔得四仰八叉?」
賀柔連連點頭:「是啊,這小妮子和你從小那死出一模一樣的。」
「幸好李嫂提前看了監控告訴我不對勁,不然閨女你今天就要在醫院看見我了。」
宋予溪怒火熊熊燃燒:「不行,今天誰都不許攔我,我要狠狠的抽這個臭丫頭一頓!」
溫雪一看宋予溪回來,馬上跑飛了。
邊跑邊打電話手錶,跟所有能求救的人求救。
賀柔又遞過來一根棒子:「早該教訓這個丫頭了,之前我們就是太寵她了,才讓她這麼放肆,上周她把你抽屜里那個澳白項鍊偷出來給流浪狗帶的事情,我都還沒來得及跟你說!」
「我去!」宋予溪瞬間眼睛睜大,「我說我那珍珠項鍊怎麼感覺少了好幾顆珠子,那可是徹哥送我的周年禮物啊。」
「這個小崽子,她今天死定了!」
就在宋予溪要家法伺候的時候。
忽然一個小小軟軟的手抱住了她的大腿:「姑姑不要,不要打妹妹。」
賀疏野仰著頭為溫雪求饒。
宋予溪一看到乖侄子,心腸立刻軟下半分:「疏野乖,你邊上玩去,姑姑就是上去和小雪交流兩套棍法。」
賀疏野給溫雪使眼色,讓溫雪趕緊跑。
誰想溫雪還在角落處給宋予溪做了個鬼臉。
宋予溪頓時火冒三丈。
把小妮子直接提了起來。
趴在沙發上。
狠狠打了好幾下。
頓時,小崽子的慘叫聲響遍全家。
溫徹、溫稚、賀晏今收到手錶求救電話後連忙趕來。
「爸爸!」
「姑姑姑父!」
溫雪鬼哭狼嚎的呼救。
但細看之下,這小崽子光打雷不下雨。
賀晏今莫名其妙回憶起了以前,不由輕笑:「老婆,還真別說,她這架勢和宋予溪以前一模一樣,做了錯事就先搖人過來,裝哭撒嬌博同情。」
「就讓宋予溪打吧,不然和她以前那樣不知道教訓。」
賀疏野走過來扯溫稚的袖子:「媽媽,快救救妹妹。」
溫稚上前攔住宋予溪。
宋予溪說:「稚寶你別動,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我也必須狠狠教訓她,不然她就不知道什麼是王法!」
溫稚扭頭看溫徹。
溫徹面色依舊淡然,沒出聲也沒阻止,顯然是默許宋予溪的行為了。
溫稚望著溫雪可憐巴巴的眼神,再次求情:「溪溪,再怎麼說小雪她還是個孩子啊,這樣打我怕會給她留下陰影。」
「就是因為是個孩子,就必須長教訓, 不然以後還得了!」
宋予溪想著自家閨女那些惡行,越想越來氣。
「你忘了上個月桃桃生病住院,溫雪這傢伙怎麼裝神弄鬼嚇你的嗎?」
溫稚猛地沉默。
上個月因為桃桃吃壞肚子住院去了。
溫稚回家後一直心神不定。
有時候還會在被窩裡哭。
結果那段時間半夜外頭總能響起一陣小狗叫聲。
嚇得溫稚都不敢哭了。
抓著賀晏今說家裡是不是鬧鬼了。
一周後調查監控才知道是溫雪每天半夜趴在他們門口學狗叫。
事後溫雪解釋:「我知道姑姑為了桃桃住院而難受,所以我才在半夜在房間門口學狗叫。」
「這樣可以安慰姑姑,也可以讓姑姑知道,桃桃回來陪她了,姑姑就不會哭了。」
溫稚:「……」
賀晏今:「……」
這又怎麼能不說是一片孝心呢。
數罪併罰。
溫雪到最後還是沒逃過這頓毒打。
打完了,宋予溪和溫徹倆夫妻又給她親自上藥膏。
再跟她說清楚為什麼要打她。
這傢伙倒也不記仇。
沒心沒肺沖爸爸媽媽一笑,又繼續撒歡去了。
宋予溪看著不遠處斯文紳士的賀疏野。
又看了眼上躥下跳的皮猴閨女。
她深深嘆了口氣:「徹哥,為什麼同樣是孩子,溫雪和賀疏野的差別為什麼那麼大?就因為她像我嗎?」
說好的聽話、可愛、活潑、懂事呢?
活潑是活潑。
但這也太過於活潑了吧。
溫徹罕見沉默了兩下:「或許長大就會好吧。」
「沒事的予溪,小孩都是一天一個樣,遲早有一天,她會慢慢懂事的。」
事到如今,溫徹似乎也終於明白。
為什麼當初宋斯臣和賀晏今都意味深長的說,女兒如果像宋予溪的話,他會後悔了。
不過這也沒關係。
老婆熱情,女兒活潑。
他已經是人生最大的贏家了。
溫徹深深地看著母女二人想。
他不要天上的星星。
他只要塵世里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