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一大早溫稚就爬起來備稿化妝,一直忙到晚上七八點迎各種時尚大咖們入場。
晚會舉行到中途,溫稚不經意瞥見台下第三排一抹熟悉倩影。
容芷穿著淺粉色的秀場連衣裙,脊背挺拔,閃閃發光。
她今晚竟然也在。
溫稚看過去時,容芷恰好抬起頭。
兩個人目光撞上,容芷下巴微揚,眼神裡帶著點傲氣的挑釁,毫不遮掩與她對視了兩秒。
沒記錯的話,容芷是服裝品牌「浮光」的創始人。
和溫稚對視完後,她還偏頭與身旁的女孩兒說了幾句。
溫稚沒想到,沈挽和容芷會是好友。
還沒來得及收回視線,另一道目光從側前方直直刺來,灼熱得幾乎無法忽視。
溫稚餘光掃去。
中心位置,某道矜貴挺拔的身影正一眼不眨凝視她。
溫稚別過頭。
像是拂開一縷無關的風。
整場晚會,溫稚台風穩健,把控得當,從開場到串場滴水不漏。
終於,流程走到尾聲,台下開始觥籌交錯。
溫稚正要退場。
「溫主持,等等。」
容芷施施然站了起來。
「剛才我聽到你介紹了這麼多品牌創始人,突然我也有個問題想請教下你。」
「請問你對我們「浮光」品牌還有什麼深層次的看法?」
其實按照流程,溫稚到這裡已經主持結束了。
稿子裡根本沒有品牌創始人隨機提問的環節。
容芷這一問,屬於臨時加戲。
今晚還是直播。
霎時,場內絕大部分的目光都投在溫稚身上,有好奇的,有看好戲的,也有等著她出醜的。
尤其是最中間那道目光更加深幽。
容芷這一招,是陽謀。
作為品牌創始人,她提問是天經地義,但回答好不好,全看溫稚自己本事。
時尚圈的大咖們都在台下坐著,直播間的觀眾更是數以萬計。
萬一回答得不漂亮。
往後這種級別的晚會,京台不會再考慮她。
職業生涯就算不告一段落,也要蒙上一層灰。
溫稚目光掃過台下,容芷歪著頭,笑得天真無邪,眼底卻帶著點兒孩子氣的刁難。
「還是說,溫主持你答不出來?」
沈挽的唇角幅度越揚越大。
她就說這招,溫稚絕對架不住。
論她當記者、主播還是主持人的能力再強,她又不是專門做服裝這行的,她能懂個屁。
再加上還是個直播晚會,換做普通晚會說錯就說錯了,但在直播晚會出錯,一定會被人截下來在網上流放。
所以今晚這個丑,她出定了!
溫稚頓了短短兩秒,然後一笑。
「容小姐這個問題問的特別好。」
她往前走了半步,燈光自動追下,在她身上落下一層柔和的光。
「浮光的核心理念,其實我一直很欣賞。」
溫稚不疾不徐。
從品牌創立的初衷,到每一季設計背後的巧思,從面料選擇的考究,到剪裁里藏著的細枝末節,娓娓道來。
台下有人開始點頭。
容芷唇邊的笑一點點淡下。
掌聲漸響中。
容芷:「溫主持,雖然你答的不錯,但跟百度百科上的標準答案差不多吧?你自己的理解呢?」
台下倏地沉默。
容芷:「我是不是可以認為,你作為這場時尚晚宴的主持人,其實沒有真的去了解這些品牌,只是臨時抱佛腳的背了稿子?」
「那我在看來,像你這樣不懂風尚的人,可能不太適合主持這種級別的晚會。」
台下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中間的矜貴男人皺了皺眉。
沈挽拿出手機開始錄頻,這種溫稚出醜的畫面絕對不能錯過,她要馬上發到網上引發輿論。
「容小姐說得對,百度百科確實有這些。」
溫稚目光平靜看向容芷,「但關於容小姐的浮光品牌,其實我還有一層自己另外的理解。」
容芷挑釁挑了挑眉,「你說。」
溫稚:「我記得浮光有這樣一句GG語:「溫柔要有,卻絕不妥協」。」
容芷:「對,這句話百度百科裡也有。」
「確實有。」
溫稚笑了一下,「但這句GG語,是容小姐你,在品牌創立第二年接受採訪說的。」
容芷神色微動。
「我記得,那一年的主題是「不馴服的柔軟」,容小姐當著很多媒體的面說,你一定要做為女性專門設計的衣服,而不是一味媚男、按照男人的審美做衣服。」
容芷眸中閃過微妙變化。
「所以在那一年的秀場,你在設計上用了很多真絲與硬挺輪廓的碰撞,想表達一種外柔內剛的力量。」
溫稚往前走一步,燈光追著她。
今晚她穿著簡約藍調長裙,身材曼妙,如出水芙蓉的清麗。
「所以我想,浮光的核心設計理念在於,不討好,才高級。」
「你想讓女孩兒們都穿上自己想穿的衣服,不論風格是大膽、保守還是前衛。」
「你做這個品牌,就是想告訴她們,玫瑰不必長成松柏,女性生來就是千面模樣。」
「我說的對嗎?」
容芷一瞬怔住了!
她臉上表情從震驚到錯愕,最後變成一種說不清的震動。
了解她品牌的人很多,但真正能精準說出核心理念的人,卻寥寥無幾。
那種感覺就好像冥冥之中,忽然有個人看懂了藏在你心底最深處的某些東西。
這時候台下響起零星掌聲,而後掌聲越來越響。
中間那道矜貴身影的目光更深幾分,落在溫稚身上,久久沒有移開。
沈挽臉僵了。
這些概念理論……溫稚都哪裡找的!
她這個閨蜜未必都能答這麼漂亮。
她下意識去看容芷,容芷已經慢慢坐下了,只是臉上變幻不定。
「挽挽,我怎麼剛才那一瞬間看她忽然有些順眼了?」
沈挽心裡一緊,立馬握住她手。
「阿芷,你清醒一點!她這是有備而來的!」
「她肯定是昨晚對稿子發現你也在名單,怕你為難她,所以早早翻看你這幾年所有的採訪,背的滾瓜爛熟,所以才會準備的那麼好。」
容芷皺眉:「可我怎麼覺得……她是發自內心的了解我的品牌呢?」
剛才那場對視,她仿佛窺見溫稚眼底那抹最深處的欣賞。
「阿芷,你就是太天真單純了,她這種心機婊怎麼可能會真的了解你的品牌。」
沈挽繼續攥緊她手,「你可別忘了前幾天,你可是親眼撞見她和宋斯臣私下約會的,當時你也差點覺得她是好人呢!」
沈挽一提宋斯臣,容芷馬上臉色又變了。
晚會結束。
溫稚在後台卸了妝,換回常服,從後門出來。
主辦方對她今晚的表現讚不絕口,本來還邀請她一起用餐,不過溫稚不太喜歡複雜的名利場,就藉口身體不舒服先回去。
手機上,安玲消息瘋狂彈出來。
【臥槽溫稚你太牛了,你最後那一段視頻被人剪出來發微博,現在已經轉瘋了!】
【評論都在說,有一種女性互相欣賞的惺惺相惜感。】
溫稚忍不住笑了一下,還惺惺相惜呢?
容芷現在恨不得估計掐死她。
不過溫稚之前確實有認真看過她的品牌採訪,拋開別的不提,她其實挺欣賞容芷。
外頭下雨了。
淅淅瀝瀝的雨絲從夜色里落下,路燈的光被暈開成一片模糊的橘黃。
溫稚沒帶傘。
她正準備叫車回酒店,一道身影忽然從陰影中出來。
「溫稚。」
細雨之下江時鶴眼眸烏沉沉,臉色也陰沉。
「溫稚,我們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