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家老太太被傭人攙著下了樓。
老太太身上套著一件貴氣的盤紋水貂大衣,眉眼看著和藹卻又不失威嚴。
容芷臉上浮出尷尬的笑容:「奶奶,我剛才不是那個意思…」
老太太逕自越過她,熱情抓住溫稚的手。
「哎喲,我寶貝孫女的手怎麼那麼冰,王媽,快去拿暖手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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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她又拉著溫稚在自個兒身邊坐下。
「最近工作是不是太辛苦,看著小臉瘦了好多,晚上在這兒必須得好好補補,不然奶奶心疼!」
暖手袋很快被塞進手心。
身上的溫度一下提升不少,貼著手心暖洋洋的。
溫稚笑著說,「沒事奶奶,我工作沒有特別累。」
容父不悅道:「工作不忙的話平時就多回來,你看奶奶多想你。還有上回說好的周末回家吃飯,你還放奶奶鴿子,不回來連信息也不發來一個,白白讓人空等。」
老太太立刻瞪他,讓他閉嘴。
溫稚解釋:「奶奶對不起,上周我去外地出差了,忘記跟家裡提前說了。」
「沒事!一家人說什麼對不起的,你工作忙,奶奶理解。」
老太太這才看向容芷,「你之前不是說自己忙嗎,怎麼今晚忽然回來了?」
容芷尷尬一笑:「奶奶,我這不是想你和爸媽了嗎,所以才回來啦。」
老太太說:「下次要回家提前說一聲。」
容芷微變了臉。
容父趕緊道:「媽,阿芷回自己家還要打什麼招呼,這多見外,孩子想回來就回來。」
老太太看向他:「有些話必須要我這個老太婆說透才有意思?」
容父看了眼神色難看的容芷,又看了始終淡靜的溫稚一眼,這才沒繼續說下去。
開飯後。
老太太親昵拉著溫稚上了飯桌,並且還讓她坐在自己身邊。
容芷剛才一直被老人家刻意忽視,眼眶有點紅。
容母就把她拉到自己身邊坐,還時不時給她夾菜。
「你點的紅燒肉,今晚必須你吃完!」
「媽咪,我就是想嘗嘗,我吃不完那麼多啦。」
容父也說:「就是,孩子吃不完別硬吃,嘗嘗味兒就行。」
容母笑著颳了一下容芷的鼻尖,「小饞貓。」
容母看到對面一直低頭吃飯的溫稚,也給她夾了菜。
溫稚淡淡說:「我可以自己夾。」
容母感受到女兒的客氣疏離,馬上在飯桌下踢了腳容父,容父咳嗽了兩聲,問:
「從港城調回京城還適應嗎?」
「適應的。」
「適應就好,對了,對象有了嗎?」
「沒有。」
說到對象,容芷看向溫稚的神色中多了絲懷疑的打量。
老太太忽然眼睛一亮,拍桌子。
「巧了,我正好想起一件事,宋家老太太當初和我還訂過娃娃親,她家大孫子就很不錯。我記得叫宋什麼臣來著?」
容芷:「宋斯臣!」
「噢對,就是斯臣這孩子,年前我剛見過,那真是一表人才相貌堂堂,模樣好脾氣好還事業有成,和我們小稚正合適。」
宋斯臣……
這不就是閨蜜大哥嗎?
宋予溪之前也千推萬推想把自家大哥推給她,好讓她做大嫂以後偷她哥錢給她花。
容母臉上卻露出遲疑:「媽,這門婚約之前說好的是阿芷的,而且您也知道,阿芷一直以來都……」
容芷指尖也揪緊了起來。
老太太義正言辭道:「之前阿芷是我們容家的孩子,所以這門婚事是她的。但現在既然小稚回來了,那就該是小稚的。」
容芷瞬間淚珠凝出眼眶。
容父心疼閨女,連忙道:「話是這麼說沒錯,但畢竟阿芷也是在我們跟前長大的,不能說小稚回來了,她就什麼都沒有了,這對阿芷來說不公平!」
老太太反問:「這對阿芷不公平,難道對小稚就公平?」
這話一出,飯桌氣氛凝固。
容芷憋了一晚上的情緒,終於爆發。
她哭出聲,「奶奶我知道了,您就是看我不是容家血脈,您就再也不愛我了!行,我走!我走還不行嗎!」
說完她哭著跑走了。
容父容母趕緊去追。
飯桌上一下只剩下老太太和溫稚。
氣得她直罵:「這兩個人有沒有長眼睛,放著親生的閨女不要,非要去疼別人家的孩子!」
溫稚卻還安慰她,「沒事的奶奶,我能理解…爸媽的情緒。」
畢竟容芷是他們從襁褓時期就一點一點帶大的孩子。
看著她從爬到走,從咿咿呀呀到會說話,看著她從可愛軟糯的小嬰兒長成亭亭玉立的姑娘家。
這些感情,非一朝一夕就能割捨。
她越這樣懂事,老太太越是心疼,「哎,就是苦了我們小稚,明明回到親生父母家,卻還是爹不疼娘不愛的。」
「沒關係,他們不疼,奶奶疼你,奶奶會把全天下最好的都給你!這門婚事,必須是你的!」
溫稚陪著老太太聊了好一會兒才走的。
出門,她還碰到剛好回家的容慕白。
男人一身黑色正裝,十分儒雅,「我晚上有應酬,所以沒來得及過來吃晚飯。」
溫稚:「沒事。」
容慕白看了眼空蕩蕩的客廳,「爸媽呢?」
溫稚頓了下,「爸媽和容芷出去了。」
容慕白眼裡划過瞭然。
他看溫稚穿得單薄,立刻讓王媽拿件外套給她披上,卻被溫稚婉拒。
容家並沒有她的衣服,就算有,那也是容芷的。
容慕白又道:「晚上風大,我送你回去。」
溫稚說不用。
容慕白執意要送。
路上,容慕白道:「小稚,爸媽的行為你不要往心裡去,他們心裡肯定是有你的。」
「只是認親的事情對他們來說也比較忽然,所以才一時轉變不了態度,但我相信只要過一段時間,你們熟絡起來,就會好的。」
溫稚靜靜點頭。
下車前。
容慕白溫和的大掌摸了摸她頭頂,「有問題,找大哥。」
「…好。」
剛說完,容慕白手機就響了,裡面傳來一道哭腔:「大哥,奶奶不要我了…」
容慕白面露難色。
溫稚說:「沒事,你去吧,我已經到家了。」
容慕白望著這個自從回到家永遠近乎平靜的妹妹,欲言又止。
但最後還是神色複雜的說了聲好。
溫稚下車後,靜靜過了幾秒。
然後拿出手機,給列表的溫徹發了條消息。
【哥,我想你了。】
入秋後,果然天氣越來越冷,今晚的夜風吹來都格外的涼。
溫稚進了小區,緩慢行走。
「溫稚。」
一道嗓音忽然喚她。
抬頭。
清俊挺闊的身影立在小區的路燈下。
男人眉目清冷矜貴,長身玉立, 手邊還拎著只短短長長的小狗。
溫稚驚訝:「賀醫生?」
桃桃飛撲而來。
小狗的體溫瞬時衝散了方才的某些失落的黯淡。
賀晏今黑沉的目光落在她單薄的身上,皺眉。
「怎麼穿那麼少。」
他脫下自己的風衣,大手攏過她胸前,高大清俊的身形瞬間將她整個人罩住,就好像在間接擁抱她一樣。
外套上還席捲著清冽好聞的青木香。
溫稚忍不住心尖輕顫。
「你這麼晚還下來遛狗嗎?」
「嗯,看你沒回家,怕他憋不住,就先遛了。」
溫稚:「真的很謝謝賀醫生。」
「溫稚。」
賀晏今忽然很認真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其實你對我可以不用那麼客氣。」
她一怔。
「我們做鄰居的,每天出門抬頭不見低頭見,都這麼客氣,以後還怎麼好。」
溫稚:「啊?」
賀晏今:「你可以把我當做朋友,適當敞開一些心扉,我或許也會是個好的傾聽者。」
「還有,其實我不是剛好在遛狗。」
夜風習習,星月郎朗。
他眉眼舒展。
「我是在等你。」
「等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