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這是爸爸讓我送過來的熱水。」
朱大娘誇她懂事,接過熱水放在宋妙面前讓她喝。
送完水後小姑娘沒再離開,一直坐在房間裡,隔三差五就看宋妙一眼。
宋妙又不是傻的,何況這種看明顯有監視的意味。
弄得她想問問關於牛棚的事也無從開口,最後只能隨便聊了幾句就離開了。
宋妙沒回頭,她能感覺到後背有視線傳來,直到她拐過彎才完全消失。
村里人大都熱情好客,有人上門就這樣盯著的真沒見過,那種感覺跟防賊還不一樣。
所以這家人到底有什麼古怪?
之前跟在宋妙後面那位嬸子仍舊躲在不遠處的柴火垛旁,見她拎著兩雙鞋出來,才知道自己誤會了。
於是等宋妙走到旁邊時她才出來。「原來你是過來做棉鞋的。」
「當然了,不然還能是幹什麼的?」
面善嬸子側身往朱家的方向看了一眼,見院子裡沒人,拽著宋妙就往來時的路走。
「走走走,上我家跟你說。」
幾分鐘後,宋妙就和這位嬸子坐在了她家炕頭上。
「妹子,吃瓜子不?」
秋香嬸子也不管宋妙吃不吃,直接端了一盤放在炕桌上。
「我跟你說你沒事少跟朱家來往,那可不是什麼好人家。」
宋妙抓了一小把瓜子,配合的追問。
「怎麼呢?」
秋香嬸子神情頗為得意。
「咱也不是喜歡在背後嚼人舌根子,朱家嬸子人倒是還行,不行的是她那兩個兒子,你剛才看見她家老大了吧?就是幫你回屋叫人的那個。」
宋妙恍然,「那就是她家老大。」
「可不嘛,就他,這朱家老大的工作可是不錯呢,在信用社上班,是正經的鐵飯碗嘞,在我們大隊那絕對是頂頂好的工作了,可他都結兩次婚了!」
宋妙十分配合的追問,「怎麼呢?嬸子你快跟我說說。」
秋香嬸子朝外面看看,壓低聲音。
「這事兒就是我們隊裡也沒多少人知道,嬸子是看你剛才往朱家去了,怕你掉進這個狼窩,才只跟你一個人說的。」
「嬸子你人可真好!」
鬼才信,這肯定是個人盡皆知的秘密。
「那可不!」
秋香嬸子面露滿意,看鋪墊的差不多了才繼續往後說。
「朱老大早先結過一次婚,那回找的是周家屯的姑娘,但是兩人結婚沒幾年,媳婦就被他打跑了!」
宋妙蹙眉,「打媳婦?」
「何止是打,那是恨不得往死里打呢!結婚才不到一個月,新媳婦就被他打得下不了炕。
怕人家回娘家告狀,朱老大都讓他娘在家看著,沒人在家就把她像畜生那樣栓起來。
當時朱老大還年輕,知道要臉,也就住在旁邊那幾戶人家偶爾能聽見女人的哭叫聲,其他人都不知道的。
就這麼過了幾年,他媳婦實在受不了,有天趁著家裡沒人就跑了,再沒回來過。
結果朱老大這個不是人的,又跑去周家屯鬧了好多次,說花了彩禮娶回來的媳婦,不到五年就跟人跑了,還說周家的姑娘水性楊花。
周家屯大部分人家都姓周,要是名聲壞了,家裡有姑娘的以後還怎麼說親,就每家出了點錢賠給朱老大,讓他閉上嘴,把這件事平了。」
秋香嬸子嘆口氣,她都替那個跑了的女人覺得冤。
「周家屯那些人家莫名其妙拿錢給別人,心裡當然有氣了,沒少去他媳婦家裡罵,罵得那家人都沒法出門。
後來也不知道怎麼發展的,那家人居然把家裡才成年的二閨女嫁給朱老大了,還一分錢彩禮都沒要。」
宋妙想起朱老大的面相,不由擰眉。
眉骨高突、眉毛雜亂,顴骨橫突,腮骨外翻。
是個性暴戾,霸道專制,對家人極為無情的性格。
不過單看面相,並沒有人命在身上,所以前妻跑了可能是真的。
「那朱老大現在的媳婦實際是他的小姨子?既然前一個媳婦不見了,就沒想著報案找找嗎?」
「也不是沒找。」
秋香嬸子又抓了一把瓜子,嗑得叭叭響。
「是一直沒找到人他才去周家屯鬧的,現在這個媳婦嫁過來兩年了也沒怎麼出來過,你今天過去是不是也沒見著?」
「沒有,」宋妙想起那個端水過來的孩子,「只見到了一個六七歲的小姑娘。」
「那是朱老大前一個媳婦生的,後面這個生的是兒子,才剛會走。」
說完朱老大,秋香嬸子又說起了朱老二。
「前陣子朱老二結婚,娶的是東大姑大隊的王家閨女,日子才過了一個多月,人家就鬧著回娘家了。
一開始我們還當是回娘家走親,可這都過去十來天了,女方一直沒回來,從那邊傳出來的消息,人家女方要離婚。」
宋妙想到昨天看到朱大娘時,她確實愁眉苦臉的,難怪要跑去親家家裡,原來是因為這個。
這年頭離婚可不像後世那麼簡單隨意,能真鬧到這份上,肯定是有大事。
「你來村里就打聽朱家,我還以為是朱老二在外面有人了,找上門來了呢!」
前幾天朱家的事在村里傳得沸沸揚揚,大家紛紛猜測朱老二媳婦要離婚的原因。
看表面又看不出來什麼,所以就只能往夫妻倆誰有相好的這個方向猜了。
這時宋妙一個年輕姑娘過來,實在很容易讓人誤會。
說開了宋妙也沒當回事,反正朱大娘對於她來說只是個買鞋的地方。
至於和秋香嬸子八卦,可是拉近關係的最好機會。
於是她也適時反饋點消息。
「我昨天在東大姑大隊碰上朱大娘,她提醒我鞋子做好了,我今天才過來取的。」
秋香嬸子一聽,頓時更精神了,瓜子也顧不上嗑了。
「東大姑大隊?朱家嬸子這是親自過去接兒媳婦了?
就這樣還沒接回來,看來兩人很懸啊!到底因為點啥呢?」
她實在太好奇了,朱老二看著挺正常一個小伙子,平時幹活也很是有一把力氣,應該不至於不行……吧?
宋妙趁此機會轉移話題,東拉西扯了半天才問起牛棚的事。
這會兒秋香嬸子的注意力仍舊在朱家身上,聽宋妙問起牛棚,很自然的回答了她。
「我們大隊有倆牛棚呢,一個在東頭一個在西頭,那麼多下放過來的人,男男女女的也不能混在一起住。
大隊長就乾脆給分開了——誒?你一提牛棚,我忽然想起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