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把上衣從褲子裡扯出來,又有十多個小土豆撲簌簌掉在地上。
這些小土豆堆放在一起,估摸著能有個兩三斤。
大隊長的面色難看,「還有沒有了?」
「沒、沒了。」
大隊長讓人把土豆都拿走後,冷著聲音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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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二秀今天的工分全部作廢,晚上下工後到大隊部做自我檢討。」
說完,他轉身準備離開,卻再次被周秀蘭叫住了。
「隊長,我覺得肯定不止劉二秀一個人偷拿集體財產,咱們應該對所有人進行搜身,要是偷藏了土豆的一起處罰!」
周秀蘭說完,高高揚起下巴,覺得自己這一刻無比英勇。
宋妙和聶文婷幹活慢,聽到下工哨時還在地里,所以這會兒在人群的外圍。
於是就看到很多人聽到周秀蘭這句話都不自在的動了動身子。
偷拿土豆的肯定不止劉二秀一個,不少人身上都或多或少藏了些,如果搜身,土豆 保不住了不說,還得挨批評。
宋妙看到身邊有一位嬸子,已經悄咪咪往後退了兩步,蹲下身假裝摳鞋底的土。
實際把兩個不大的土豆悄悄放在了地上,站起身時還往後踢了踢。
聶文婷忍不住瞪大眼睛,但見宋妙沒什麼反應,也趕忙跟著轉過頭假裝沒看見。
大隊長黑沉著臉,視線從所有人面上刮過,有幾個心理素質不行的明顯眼神躲閃。
這樣的行為屢禁不止,他三令五申,仍舊有人頂風作案,臨近秋收,看來是時候給大家緊緊皮了。
「你、你,還有你!」
大隊長點了三位歷來不會偷奸耍滑的人出來。
「你們三個和小組長一起,對今天上工的所有人進行檢查,沒問題的才可以下工。」
周秀蘭聞言,高高舉起一隻手。
「大隊長,我也想跟著一起檢查!」
大隊長蹙眉,卻還是答應下來。
「行,那你隨便找一組。」
圍在附近的好幾個嬸子面色都變了,盯著她的目光像是要噴出火來。
宋妙把水壺往肩上一搭,率先走過去檢查。
這個所謂的檢查也不是讓你把衣服脫掉,只是在口袋、袖口、褲腳、腰部等地方大概摸索一下。
土豆都是圓的,如果放在裡面會很明顯。
給宋妙檢查的是楊彩霞,她隨便在宋妙腰上摸了兩把就讓人走了。
聶文婷也飛速跑過來,檢查完後跟著她一起往回走。
「周秀蘭是不是有病?」聶文婷忍不住小聲嘟囔,「村里人本來就看不上知青,這下都得結仇了!」
宋妙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還以為這人什麼人情世故都不通呢。
聶文婷噘嘴。
「你看我幹什麼,真當我什麼都不懂啊,周秀蘭是知青,村里人才不管是不是她自己的主意,只會以為是所有知青一起商量好的。
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不然以周秀蘭無利不起早的性格,根本不可能這樣做。」
宋妙是越相處越能發現聶文婷這姑娘的神奇之處,說她不通人情世故吧,她有時候又什麼都明白。
這件事她也是昨天聽楊彩霞說了才知道。
知青點正常都應該有個知青隊長,負責平時對知青的管理,也負責代表知青團隊和大隊部以及公社進行溝通。
鐵鉤大隊因為之前一直沒有知青在,這個隊長也就是不存在的。
聶文婷一聽涉及到「隊長」這個名頭,就知道有好處可撈。
「你就告訴我當知青隊長有什麼好處吧?」
「表面的實質性好處是沒有,但有一些隱形好處。
比如分給知青們的肥皂、煤油等東西,知青隊長有二次分配的權利,會不會在其中給自己弄點,那就全憑良心了。
還有評選先進知青時,隊長更占優勢,以後有回城名額也會優先考慮她。
有時候知青隊長需要到公社或者縣裡參加會議,能掙得在領導面前露臉的機會,更容易被推薦入黨或拿到工農兵大學的名額。」
聶文婷也是頭一次聽說,一扯嘴角。
「居然有這麼多好處,大隊長怎麼從來不說?」
「人家怎麼可能明著說?」
別說聶文婷不知道,就是宋妙也不知道,要不是昨天聽楊彩霞暗示,她肯定也想不明白。
聶文婷回頭看了一眼,發現這會兒劉瑩瑩也檢查完了,轉過身準備離開時,嘴角竟然含著笑意。
這在一眾因為被搜身而心情不好的人中顯得格格不入。
「劉瑩瑩怎麼回事?」
宋妙回頭,正好看到了她嘴角消失的笑意,察覺到宋妙的目光,她重新扯出個客氣的笑,朝她點了點頭。
宋妙也點了下頭,之後就轉過身來。
她猜劉瑩瑩也知道這件事,甚至是和周秀蘭存在競爭關係的。
劉瑩瑩踏實能幹,周秀蘭想要勝出就只能多出點風頭了,只是她這個出風頭的方式選的不太對。
得罪了村里人,即使你是知青隊長又能怎麼樣?
只是劉瑩瑩剛才的笑讓宋妙覺得很不舒服,難道周秀蘭這次出風頭的事和她有關?
兩人分別回去洗漱吃飯,等到八點半又跟著隊裡人上工,整整一天的氣氛都很微妙。
傍晚六點下工,大隊長再次通知所有人七點自帶凳子去大隊部集合,看今天偷拿土豆的隊員們做自我檢討。
趙德福趁著休息時間,把畫符用的紙筆都送了過來。
宋妙看了下,他拿來了好幾種畫符用的紙。
黃紙、白紙、紅紙都有,還有毛筆和硃砂、墨汁,一看就是什麼人用過的,不過保存的很好。
也不知道這些東西都是從哪弄來的,用完了還能不能補充。
宋妙隨便找了個理由沒去檢討會,要是別人大隊長還能拒絕,但宋妙不去就不去了。
有了畫符用的紙筆,她終於能嘗試畫符了。
在正式開始之前宋妙又拿出上次的裝備,反覆試著畫了幾次,確定沒問題了才拿出白紙和硃砂,按照練習了無數次的步驟下筆。
宋妙儘量忽略手中毛筆的柔軟觸感,努力把身邊出現的白氣凝結成頭髮絲粗細的線條,附著在筆尖上。
下筆,伸展,轉折,全都一氣呵成。
畫起來竟然有種酣暢淋漓的感覺,等她終於收工,一張白氣四溢的符紙已經畫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