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剩的兩個憲兵從泥里爬了起來,滿臉是血,鋼盔歪掛在後腦勺上。
他們看著守備隊狼狽不堪的往城裡潰逃,氣得渾身發抖,端起三八大蓋就要對這幫潰兵射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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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一發70mm榴彈追著潰逃人群砸了下來,正中那兩個憲兵和逃兵之間。
劉樹江坐在九五式駕駛艙里,透過觀察縫看著這一幕,突然聽到炮塔里傳來炮彈入膛的金屬碰撞聲。
扭頭看去,李英武正抱著一顆37mm炮彈往炮閂里塞,頓時怒了。
「他娘的用機槍!用機槍!知道嗎!這麼近了打什麼炮!」
李英武如夢初醒。
他低頭看了眼手上那枚比他手掌大不了多少的炮彈,又掃了眼觀察縫外那些四散奔逃的人影。
37mm炮打單個目標確實狠,可對付這群散亂的潰兵,一炮下去炸不死幾個,遠不如機槍掃的殺傷力。
「是!」
他一把將炮彈塞回彈藥架,轉身撲到九七式車載並列機槍上。
咔噠!
拉上槍栓,李英武眯著眼貼緊觀察縫,粗略瞄準那些亡命奔逃的背影,用力扣下來扳機。
噠噠噠!
7.7mm子彈從潰兵群里攔腰掃過。
跑在最後面的三四個小鬼子後背同時炸開血霧,撲倒在泥水裡抽搐著。
前面的小鬼子嚇得魂飛魄散,跑的飛起,只恨爹媽少生了兩條腿。
二十發彈夾轉眼打空,李英武俯身拿起備用彈夾換上,再找目標時,卻發現那些鬼子早已逃進了黑漆漆的曠野,連一個人影都看不到了。
「狗娘養的,跑得倒是快!」
李英武咒罵一句,轉頭對著駕駛艙大喊。
「排長!看不到鬼子了,車能掉頭用燈照麼?」
「不能!」
劉樹江果斷拒絕了他,用力推著操縱杆,引擎轟鳴著開始加速往前沖。
「對著大致方向亂掃就行,車不能停,必須得快速通過!」
九五式像喝了興奮劑一樣,噴著黑煙陡然躥了出去,向前猛衝。
車廂上,陳歸打完三發步兵炮彈後,已經停止了炮擊。
車隊離潰逃的鬼子太近,炮口俯角不夠,進入了射擊盲區。
他腦海中的地圖快速切換,句容城內的日軍營地已經炸開了鍋,鬼子炮兵們被爆炸聲驚醒,正亂鬨鬨地往炮位跑,但沒有人開火,沒有接到命令,也不敢擅自開炮。
「算你識趣!」
陳歸冷哼一聲。
鬼子炮兵不動,正好省了他停車掉頭的麻煩,車廂寬度有限,九二式步兵炮根本無法在卡車上完成一百八十度轉向。
但來都來了,不送走幾個小鬼子,豈不是虧了?
「榴彈!」
陳歸抓起一旁的擲彈筒,頭也不回的伸出手。
張德才迅速從早就準備好的彈藥袋裡摸出一發擲彈筒榴彈,放在了他掌心。
嗵!
榴彈劃出一道弧線,像長了眼睛一樣,精準地的在那個正往城裡狂奔的鬼子中隊長腳後的地方。
轟!
火光一閃,中隊長和身旁三個鬼子被氣浪拍飛出去,一頭栽倒在泥地里,再也沒爬起來。
九五式炮塔里,李英武剛換上彈夾,正愁找不到目標,陡然看到榴彈爆炸的火光將一片鬼子照得清清楚楚。
雖然只有短短一瞬,但足夠了。
「我看到了!」
他興奮的吼了一嗓子,槍口炮塔快速轉了過去。
「噠噠噠!」
二十發子彈不間斷的掃了過去,暴露在火光下的鬼子齊刷刷的倒下一片
剩下的鬼子嚇得肝膽俱裂,連滾帶爬的消失在了黑暗中。
不到十分鐘,城北伏擊陣地徹底安靜了。
幾十輛卡車在土路上呼嘯而過,直到衝出三里地遠,城外才傳來日軍九二式步兵炮的轟鳴,急促、混亂。
句容城內,一間地下室里。
秋山義允披著軍大衣,背著手站在牆邊,雙眼微閉,副官站在門口,正在低聲稟報。
「閣下,城外結果出來了,除了城內剩餘的五名憲兵,高橋健男少佐以及憲兵隊全員…陣亡!派出去伏擊的那個中隊,陣亡五十八人,中隊長戰死。」
「嗯。」
秋山義允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眼皮都沒抬。
副官緊張的咽了口唾沫,繼續匯報著
「高橋少佐的遺體…找不全了。」
秋山義允依舊沒有動作,只是冷漠的說著。
「給金陵回電!」
「我部奉令在城北設伏,高橋健男少佐親臨前線,奮勇當先,不幸中敵炮火,壯烈殉國。我部官兵同仇敵愾,浴血阻擊,以炮火猛烈還擊,終使敵未能攻破句容,倉皇北竄。現句容城防穩固,懇請方面軍司令部…指導。」
副官聽完,微微抬眼掃了掃秋山義允的背影,他完全想不通,眼前這個曾經叫囂著說凌遲游擊隊的帝國少將,怎麼變成了這副窩囊樣。
可他已經踏上了這條船,成了一根繩上的螞蚱,秋山倒了他也活不成。
狠了狠心,他試探著問道。
「閣下,需不需要將城內剩餘的五名憲兵…處理掉?免得金陵來調查,出了差錯。」
「不!」
秋山猛然轉身,睜開眼死死盯著副官。
「我們接到金陵命令,調兵加強城門防衛、城北設伏、炮擊城外,哪一條不符合軍事行動?」
他一字一頓,聲音裡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傲慢。
「正需要這五個人在金陵面前證明我秋山義允的盡職盡責。做掉他們,誰來給我作證?」
副官一愣,趕緊低下頭。
「嗨!卑職愚鈍,這就去匯報!」
「去吧!」
秋山義允目送副官退出地下室,木門輕輕閉上,他才重新轉過身,盯著牆上那幅匆忙掛起來的書法,上面寫著武運長久四個字。
他嘴角抽了抽,忽然低聲笑了起來。
「活著…不好嗎?」
他自言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軍刀刀柄,那上面似乎還殘留著第七聯隊長腦漿的腥氣。
「難道要像鎮江第三師團長藤田那樣,被炮彈炸死,才高興麼?」
笑聲在地下室里迴蕩,越笑越低,最後變成了一聲長長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