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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有些事,他得做

2026-08-14 17:43:52 作者: 三卜樹
  孫有勝正要去看趙德柱,陳歸一把拉住了他,指了指跟在隊伍後邊的那些潰兵。

  「把他們都安頓好,先讓喝口熱湯,找個能遮雨的地方歇著。再讓周懷遠登記姓名,往後就是游擊支隊的人,一個都不能漏。」

  孫有勝掃了眼擔架上面色慘白的趙德柱,眼底閃過一絲關切,隨即挺直腰杆,大聲應道。

  「是!」

  陳歸點點頭親自帶著擔架,將趙德柱送進了山腹深處那座已經成了醫護室的溶洞裡。

  洞口已經用石塊和木板砌了擋風牆,還做了個簡易的木門,留著窗戶,往裡走,空間更大。

  岩壁旁搭著幾層簡易木架,上面擺著繳獲來的藥品和繃帶,靠里的位置並排放著幾張用木板拼成的病床,躺著幾個前幾次戰鬥中負傷的士兵。

  陰天,洞內視線很差,兩盞馬燈掛在石兩側牆壁上,照的洞內忽明忽暗。

  沈秀英拄著根木棍,正幫著給一個傷兵換繃帶,聽到動靜,看清來人後,她神色一怔,眸子裡瞬間亮起掩不住的喜色,像是看到了久違的戀人。

  陳歸朝她微微點頭,目光便看向已經俯身在擔架旁的周玉蘭。

  周玉蘭正慢慢揭開趙德柱腹部的紗布。

  隨著最後一層被血痂粘住的紗布掀起,傷口徹底露了出來。

  那是一處約莫硬幣大小的創口,邊緣皮肉微微翻卷,不斷往外外滲著血絲,創口周圍皮膚已經隱隱發硬,透著腫脹的深紅色。

  周玉蘭先用棉球輕輕拭去傷口周邊的血漬,隨後伸出兩根手指,在趙德柱腹壁兩側緩緩按壓,觸到傷處周圍時,趙德柱身子本能地一縮。

  「對,吸氣,慢慢吸…」

  周玉蘭低聲說著,不時掃一眼趙德柱的神色。

  趙德柱照著話語緩緩深吸一口氣,剛吸到一半,他眉頭猛然皺起,滿臉痛苦。

  小腹頓時繃緊,身子開始彎曲,額頭上瞬間滲出一層細細的汗珠,一股噁心翻湧而來,強忍著才沒有當場乾嘔出來。

  周玉蘭怔了下,隨即鬆開手,直起身,轉頭看向陳歸,那一眼,包含了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陳歸的心猛的一沉。

  他轉身向溶洞外走去,周玉蘭也放下器械,正要跟出去說明情況,擔架上的趙德柱卻忽然開口了,聲音嘶啞,卻異常常平靜。

  「頭兒…」

  陳歸步子一頓,站住了腳。

  「我活了這麼些年,最服您。」

  趙德柱躺在擔架上,望著陳歸的背影,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跟著您打鬼子,我這輩子也不虧了。我也是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自己什麼情況…我心裡門兒清。別難為周醫生了,也別折騰眾兄弟,讓…讓毛毛他媽來照看我,行麼?」

  陳歸抿緊了嘴唇,喉結上下滾動著,他沒有回頭,只是緩緩說了一句。

  「你好好躺著,受傷了治就是了,誰還沒個受傷的時候。」

  說完,他大步走了出去。

  剛出門,寒風夾雜著小雨滴迎面吹來,他眯了眯眼,看到李明遠正快步走來。

  周玉蘭也跟著走了出來,站在洞口,冰涼的雨絲打在她臉上,抹了把額頭的髮絲。低聲說著情況。

  「彈片…沒傷到主血管,這是萬幸。但他腹痛劇烈、冷汗不止、腹肌僵硬、還犯噁心…這幾個症狀加在一起,說明彈片已經破了腹膜,進了腹腔。」

  她頓了頓,掃了眼陳歸,嘴唇微微發顫。

  「進了腹腔,就不知道是扎在腸子上,還是扎在胃上,或者別的什麼地方。現在看著還能撐,但撐不了多久,最多一兩天,就會引發腹膜炎,到時候…」

  話沒說完,她停住了。

  但陳歸和李明遠都聽懂了後面的意思,彈片不取出來,神仙難救。

  李明遠急了,一把抓住周玉蘭的胳膊,聲音急促。

  「你不能切開取出來嗎?我們不是有可以做手術的所有器械和藥品嗎?你切開啊,把彈片找出來啊!」

  周玉蘭被他抓得生疼,卻沒有掙脫,只是緩緩搖了搖頭,眼淚終於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混著雨水往下淌。

  「李連長…我不是外科大夫。」

  她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我只能包紮,簡單的縫合下外傷,那手術要開腹部,要在肚子裡一寸一寸的摸,要看腸子有沒有破,胃有沒有漏…我做不了,我真的做不了。我若強行下刀,只會讓他…死得更快,更痛苦。」

  李明遠的手緩緩鬆開了,他後退半步,靠在石頭上,雙手捂住了臉。

  陳歸仰頭望著霧氣蒙蒙的天空,任由雨點打在臉上,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咬了咬牙。

  他忽然想起金陵城的那個黃昏,趙德柱從二樓一躍而下,用石頭砸了一個鬼子兵,然後對他說了句:「帶我走!」

  他是把趙德柱從金陵那座人間煉獄獄裡帶出來了,可現在,卻要在這山洞裡弄丟了。

  他還記得趙德柱舔著臉湊過來那副討好的的樣子:「頭兒,附近還有不少人呢,要是能救…咱一起都帶出去唄?」

  那是個只要有一口氣在,就還想多救一條人命的熱血漢子,要永遠留在這裡了。

  陳歸閉上眼睛,揮了揮手。

  「行了,你回去吧,包好傷口,讓他舒服些。」

  周玉蘭走了,陳歸靠著牆慢慢坐在了一塊石頭上,冰冷的感覺屁股底下傳來,陳歸仿佛沒有察覺到。

  他想起了那個將他撲倒,為他擋了槍的劉二榮。

  那時候他也是沒有一絲怨恨,只有不能陪著他繼續戰鬥的遺憾。

  緩緩閉上眼,陳歸知道自己怕死,作為一個有著現代思想的人,他比誰都珍惜自己的性命,所以總是留在後方炮彈掩護。

  他也儘自己最大的能力,為這些還有勇氣抵抗鬼子的軍人做到最好。

  他覺得自己問心無愧。

  可當趙德柱這個最早跟隨他,一直任勞任怨,對他的命令說一不二的人倒在自己面前時,他覺得自己應該做些什麼。

  不知道過了多久,大概五分鐘又或者十分鐘,陳歸猛然睜開眼看向李明遠。

  「哪裡有可以有這種手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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