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陳歸的話,張德才眼神中帶著明顯不甘,他也想跟著去,可想起上次送馬送肉都是他跟著去的,那些百姓居住的地方他熟,又無奈的點了點頭。
「頭兒,你放心,我這就去挨家挨戶知會,保證後天晚上前把人聚齊!」
「要好好說話,不要強迫,我們只要自願幫忙的。」
張德才嘿嘿一笑。
「沒問題,還有就是一個月口糧一斤鹽會不會多了?」
「不多!」
陳歸搖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懷戀之色。
他想起了前世的人民子弟兵,沒有群眾基礎,哪來奮勇殺敵的軍人。
「他們本就被日寇逼的躲到山裡,能不能活下去都看天意,我們再不幫他們,誰幫他們。」
「去吧,都去準備,明日一早出發,這一仗,我要讓茅山周圍的百姓知道,跟著咱們,有鹽吃,有鬼子殺!」
「是!」
五人齊聲應了聲音轉身走出了木屋。
等幾人離開,陳歸在地圖前又站了一會,這才轉身出了門外,拿回門口放的乾柴給屋中間的火盆添了點柴。
火剛著,濕柴冒起濃煙,嗆得他直咳嗽,眼淚都快出來了。
「頭兒!你屋裡著火啦!」
張德才也不知道在哪,扯著嗓子高喊。
陳歸一邊咳一邊罵。
「咳!燒個火盆你喊什麼著火!咳…去干你的活去!」
「哦…」張德才縮了縮脖子,嘟囔著走遠了,「我看煙大嘛…」
陳歸無奈又去把門開開,看著呼呼直往裡灌的冷風,都懷疑這火該不該燒。
他知道灶台為什麼沒壘起來,貼著松樹搭的屋子,小,只能一個人睡,大了又怕鬼子偵察機發現。
而且是木頭建的房子,怕燒著,要是有根炮管就好了,能架個土爐子。
正圍在火盆前等煙過去,突然感覺門口似乎站了一個人。
轉頭一看,沈秀英不知何時怯生生地站在門口,她自己踮著腳拄著一根木棍,周玉蘭在一旁扶著。
陳歸站起身,剛剛被煙嗆的冷的臉柔和了許多。
「腿好些了?」
沈秀英點點頭,咬了咬嘴唇,低聲問:
「你們又要出去?」
「嗯,可能走個兩三天就回來了。」
沈秀英沒再說話,踮著腳走了進來,周玉蘭不知何時已經躲走了。
走到屋中,拐杖不小心點到一塊碎石子,身子一歪差點摔倒,陳歸趕忙上前扶住,她臉微微發紅,站著沒動。
陳歸想要扶著坐下來,她搖了搖頭。
「不用了,我就看看你…」
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低。
陳歸想說什麼,嘴張了張又沒說,只是將放在一旁那件鬼子大佐呢子大衣披在了她身上。
兩人就這麼站著,陳歸怕她摔倒一直扶著,她身子則輕輕的靠在陳歸胳膊上。
沉默了一會,火盆里傳來噼啪一聲,還有些潮濕的木柴被燒的炸開,濺起幾點火星,沈秀英像是被驚醒了,輕聲說了句。
「那我回去了。」
隨後,掙開攙扶著的手,轉身往外走,到了門口,忽然又停住,把肩上的日軍大衣脫下來,塞回陳歸手裡。
「山里冷,你穿著。」
沒等陳歸推辭,她已經一瘸一拐的踮著腳走進黑暗中,單薄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見了。
陳歸捏著大衣,站在門口發了會愣,才轉身進屋,把門帶上。
……
第二天天剛微微亮,陳歸、趙德柱、孫有勝、李明遠帶著一百五十人離開了營地。
等到中午時分,他們已經站在山麓邊緣,這裡是離句容直線最近的地方,只不過要走直線穿越荒野,不能走大路了。
趙德柱手中拿著一頂用樹枝編的密密麻麻的草帽,戴在頭上,又拿下來,不斷反覆著,陳歸斜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
孫有勝正在給自己的草帽塞著樹葉,看到趙德柱那副德行,忍不住咦了聲。
「你幹嘛,頭皮癢啊?」
「不是,」趙德柱把草帽翻過來,指著帽檐,「我怎麼覺得這玩意有些小呢?遮不住肩膀啊,要不我們折一根大樹枝綁在身上,鬼子偵察機不就發現不了麼?」
李明遠無語地看著他,反問道。
「你要背多大?小了遮不住,大了你背得動?」
「不是啊,」趙德柱來了勁,手舞足蹈的比劃著名,「我們可以像蓑衣那樣,把樹枝織起來,編成一件能擋著全身的,披在身上嘛!飛機從上頭看,不就是一叢草?」
陳歸瞥了他一眼,當先邁出了山林,隨口說著。
「別嘴嗨了,出發,我們是為了躲偵察機,又不是躲地面的鬼子,穿吉利服幹嘛?」
「吉利服?什麼吉利服?」
趙德柱若有所思,陳歸已經大步走遠了,他趕忙跟了上去,嘴裡還嘟囔著。
「吉利服…這名字不錯啊!聽著就吉利…」
一百五十條身影散在枯黃的荒草里,從頭頂看去,還真像一片移動的灌木叢,搖搖晃晃,向著句容的方向蠕動。
傍晚時分,一行人已經停在了句容縣城西門外一公里遠的一片窪地中。
李明遠湊到陳歸面前看著前面不遠處公路邊矗立在暮色中模糊的通訊杆,壓低聲音問道。
「頭,要不要我帶人過去把電話線剪斷?」
「不用!」
陳歸搖搖頭,抬起下巴指了指更遠處一根似乎是傾斜的通訊杆。
「鬼子進攻句容之時早就把通訊線破壞的一乾二淨,到現在都沒修好呢,所以我們只要堵住五個城門口出來的大路,鬼子的求救信號就傳不出去了!」
李明遠遠眯著眼看了看陳歸剛才示意的遠處,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到。
不過他也沒有再問,只是蹲在一旁,等著陳歸安排任務。
陳歸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簡易的句容縣城地形圖,點了點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後,又看向了趙德柱。
「你帶五十人,每個城門外的主幹線上埋伏十人,不要放任何人出去,等我們收拾好物資以後再讓他們走。
記著在東南方向,還有一個小門,五個門正好五十人。」
「頭兒,你就放心吧!」
趙德柱爽快的應了聲。
陳歸又看向李明遠。
「你跟著我,等會我在護城河外用擲彈筒炮擊城門口的鬼子哨兵,機槍陣地,你帶人直接進城沿著大路走,到鬼子駐軍的地方,先把兵營的鬼子消滅了,再去其他的幾個城門。」
「至於你麼…」
陳歸看向孫有勝。
「給我遞榴彈吧!」
「好嘞!頭兒!」
孫有勝高興的應了聲,從一旁的士兵身上接過兩袋榴彈掛在了他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