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歸將腦中的地圖慢慢放大,一處一處尋找,最終停在一座城池上,那是句容縣。
縣城內駐紮著大概一個中隊的鬼子,兩百來人,城外進出公路兩處還有兩個據點,加起來大概也是兩百來人,總共不到五百人?
而城內,不斷有鬼子卡車進進出出,拉著各種物資。
武器彈藥、糧食藥品,堆積如山,更讓他意外的是,那些卡車上開車的好像是國軍潰兵,也就是中國人?
陳歸的心跳慢慢變快,他想到了一個可能。
從山腳到縣城,直線距離不到三十公里,一個白天,足以避開鬼子偵察機,潛伏過去。
入夜開始行動,用卡車順著公路拉到山腳,再用騾馬馱、人扛,等到天明足夠搬進山,躲開鬼子的偵察機。
這事兒,可行!
他又將句容縣城內部一寸寸的劃拉過去,軍營、指揮部、醫院、倉庫…
忽然,他在一個地方停住,那是一座銀行,或者說,是一處被日軍徵用的金庫。
裡面擺著幾十個方方正正的鐵皮箱子,都貼著封條。
有多十來個箱子裡碼著整整齊齊的,白花花一片,大洋!
剩下的幾十個箱子裡,裝的是黃澄澄的金條,還有一些珠寶首飾等等。
臥槽!
陳歸心裡猛然一跳,差點從樹下彈起來,他沒想到一個句容縣城會有這麼多金條!
雖然他知道這裡是日軍的中轉站,但沒想到居然囤積了如此驚人的財富!
他不知道的是,這其中有相當一部分,是日軍大將從金陵掠奪來的,要送給親王的孝敬。
還有一些,是從句容附近鄉鎮搜刮來的民脂民膏,也準備一併運走。
結果大將和親王被陳歸炸死在了金陵,這批東西來不及轉運,又沒人敢過問,就暫時留在了這裡。
陳歸緩緩睜開眼,眼中還殘留著那片金光的虛影。
他給自己定了目標,就是這了。
那些跟著他打鬼子的兄弟,雖然都是被他救下的,甘願跟在他這個大頭兵後面出生入死。
可空談理想終究不是長久的事,人是鐵,飯是鋼,情懷填不飽肚子,也換不來老婆孩子熱炕頭。
但如果給他們按正規軍把餉銀髮上呢?
那麼多大洋金條,哪怕拿出一半,足夠他再找千把人發一年餉還有富餘。
有了餉,他就可以按他心中的想法定下規矩,有了規矩,就是一支真正的隊伍,不是土匪流寇了!
而這些人也將是他陳歸的班底,誰也搶不走!
他還在閉著眼,腦子裡飛速盤算著拿下句容需要多少人,怎麼分工,怎麼打據點,怎麼搶卡車,怎麼撤…
「頭兒?頭兒?」
一個壓低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陳歸睜開了眼。
趙德柱蹲在旁邊,手裡還拿著個豁了口的搪瓷碗,碗裡冒著熱氣。
他見陳歸睜眼,咧嘴笑了笑。
「飯做好了,可以吃了。」
陳歸揉了揉太陽穴,站起身子,下意識的問道:「還是沒鹽的肉湯?」
「嗯!」
趙德柱也跟著站起身,瞥了眼碗中的肉湯,也有些頭大。
「這幾天天氣冷,上次伏擊鬼子繳獲的肉還剩不少,再放容易壞,所以兄弟們先緊著吃肉,罐頭留著應急。」
「不過,」他湊近了些,掃了眼四周,壓低,「我們給您和沈姑娘熱了罐頭,已經放到周玉蘭她們那個溶洞裡了,您趁熱…」
陳歸皺了皺眉頭,剛要邁出去的腳又收了回來。
他轉頭看向趙德柱,擺了擺手。
「不用了,大夥吃肉湯,我吃罐頭像什麼樣?」
雖然他前世沒當過兵,但二十一世紀信息爆炸的時代,有些事他還是懂的。
一支隊伍能不能打硬仗,看得不是槍多槍少,而是長官能不能和士兵們同甘共苦。
你搞特殊化,一次兩次沒人說,三次四次,人心就散了。
「去,給沈秀英也送一份肉湯過去,就說我說的,大家都在一個鍋里吃飯,沒誰比誰金貴。」
趙德柱張了張嘴,本想說當官的吃好的天經地義,可看著陳歸大步朝火堆走去的背影,又明智地把話咽了回去。
「哎!」
他應了一聲,轉身又去盛湯。
陳歸走到火堆旁,接過一碗飄著油花的肉湯,吹了吹,抿了一口。
寡淡,沒鹽,散發著腥味,但是熱乎,能暖到胃裡,周圍蹲著的士兵見他過來,紛紛往旁邊挪了挪,給他讓最中間的位置。
「頭兒,您咋不吃罐頭?」
一個年輕兵啃著骨頭,含糊不清地問陳歸。
陳歸悶頭吸溜了一口肉,強忍著反胃咽下去後,笑了起來。
「罐頭留著,我們以後吃,那東西放不壞,現在先吃肉,這東西吃了有力氣!」
他又夾了塊肉塞進嘴裡,大口咀嚼著,含糊不清的反問他們。
「你們該不會是肉也吃不下了吧?」
看到陳歸如此親近,接地氣,士兵們也大膽了起來,一個個笑著打趣。
「頭兒說笑了,我恨不得一輩子吃肉呢!」
「以前做夢都想吃口肉,怎麼會嫌棄呢!」
「就是少點鹽,有點鹽…」
一個士兵剛說起鹽的話題,被一名班長模樣的人用力拽了一把,瞪了眼後,閉上了嘴。
士兵們互相看了看,看到陳歸沒有生氣,也沒有再說,悶頭吃了起來。
陳歸三兩口喝完湯,把碗遞給趙德柱,抹了把嘴環顧著圍坐在一起的士兵。
「沒鹽我們去搶鬼子的就是了,這個問題我給你們解決。」
說完,他給趙德柱使了個眼色,站起身向一間搭在松樹下的一間木屋走去,那是專門給他留的木屋。
身後趙德柱也站起身跟著他,手中還端著那只有豁口的老瓷碗。
「你先吃,吃完之後把張德才、孫有勝、李明遠、周懷遠都叫上。咱們…開個會。」
趙德柱梗著脖子將一塊肉咽了下去,愣了一下,疑惑道:
「開會?」
「對,商量商量,怎麼幹一票大的。解決下兄弟們的食鹽問題。」
趙德柱看著陳歸的背影,好像和之前不大一樣了。
他心中忽然湧起一個念頭,這位頭兒閉著眼靠在樹下時,好像不是在睡覺,而是在跟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