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柱把繩子塞給一旁的女人,轉身走了出來,身後傳來男孩清脆的聲音。
「叔叔,你去哪?」
「你和你媽媽先玩,叔叔不忙了再來看你。」
出了屋子,陳歸邊走邊問。
「你們認識?」
趙德柱掃了陳歸一眼,看他沒有注意,這才支支吾吾的開口。
「也不算認識,當初他們躲在城內時,我見過。」
陳歸嗯了聲,沒再深究,只要不是強迫,你愛幹嘛幹嘛。
兩人順路又把老兵孫有勝、炮手劉二榮、和那個後來的炮兵班長張德才也都叫著,來到了村口一棵大樹底下。
陳歸蹲了下來,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簡易地形圖。
「這兒,有一夥潰兵被一個小隊的鬼子追著向咱們這裡跑來。」
他用樹枝點了點潰兵的位置,在村子東北方向畫了一個圈。
「這裡有一個鬼子的小隊在做大迂迴,目的是想堵住那伙潰兵,但我們現在這個位置正好在他們路上,用不了一個小時,他們就能到。」
孫有勝把嘴裡的枯草吐出來,早已習慣陳歸本事的他,沒有問怎麼知道的這些多餘話,直接開口詢問。
「潰兵多少人?」
「不到兩百。」
「那加上咱們有三百人,」
孫有勝點了點村子,
「我們可以在這裡提前設好陣地,接應潰兵,到時候和鬼子打一場阻擊戰!」
陳歸搖了搖頭。
「不能打!你忘了鬼子還有偵察機,我們一旦暴露,鬼子的步兵增援不說,很可能會有轟炸機來,我們沒有有效的制空手段,只能等死!」
說著,陳歸用樹枝在潰兵的位置和村子之間畫了一條線。
「得在半路把鬼子引開,引到別的方向去,拖也要拖到天黑!」
趙德柱蹲在地上,看了看孫有勝,又看了看陳歸,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有些不敢相信。
「不至於吧,我們就這麼點人,值得鬼子出動轟炸機?」
孫有勝和劉二榮也轉頭看向陳歸,臉上帶著疑惑,但沒有說話。
陳歸扔掉小樹枝,站起身,看著金陵方向,悠悠的來了一句。
「昨晚,我炸了鬼子在城內的總指揮部,他們的指揮官被我炸死了。」
空氣瞬間安靜了。
趙德柱瞪著眼睛,嘴巴微微張開,一張一合,顯然沒從這消息里反應過來。
一旁的孫有勝、劉二榮、張德才三人也沒好到哪裡,表情如出一轍。
他們只知道昨晚陳歸在城裡炸了整整兩個小時,除了知道炸掉了一個炮兵陣地外,剩下的以為也就是亂炸。
畢竟黑燈瞎火的,誰能知道炸在了哪裡,萬萬沒想到,把鬼子的指揮官炸了。
好一會兒,趙德柱才緩過神來。
他猛然站起來,激動得語無倫次,一把將蹲著的孫有勝提了起來。
「你說,鬼子總指揮官什麼級別?中將?不對!還是少將?」
「中將?不見得呦!」
劉二榮也站了起來,高興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了。
「我聽說進攻金陵的日軍全部歸一個方面軍指揮,指揮官是大將!」
「大將?我滴乖乖!」張德才激動的滿臉通紅,「昨晚我還給頭兒遞過炮彈,那豈不是說也有我的功勞?那我不也光宗耀祖了?」
「放屁!那顆炮彈肯定是我遞的!」
「我遞的…」
陳歸沒想到他們會這麼激動,咳嗽了一聲,制止住四個人。
「別扯淡了,那又不是我一個人能做到的,大夥都有份,現在趕緊商量下怎麼擋住這兩隊鬼子!」
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同時一個立正。
「頭,您說怎麼打就怎麼打!」
話語是正式了,但臉上的高興勁依舊沒有散去。
陳歸被這話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找你們商量來了,你們倒在這兒當應聲蟲。
他無力的蹲下身,重新撿起小木棍,在地上劃拉著,最終點在那隊迂迴鬼子的前面。
「我帶人去阻擊這一波,爭取在鬼子偵察機來之前打散他們,趙德柱,你帶三十人和隊伍里會使擲彈筒的,去擋住另一隊鬼子。
等我們消滅這一隊之後,合兵一處,把剩下的鬼子吃掉,然後往紫金山方向跑,不能讓鬼子搜索到這裡。」
「是!頭兒!」
趙德柱興奮的應了一聲。
陳歸點點頭,轉頭看向孫有勝。
「重機槍不方便攜帶,都留下,我再給你留二十個人,守住這個村子,等我們回來。」
孫有勝張了張嘴,昨晚就是他留守,這次顯然不想留守。
陳歸仿佛知道他的心思,按住他的肩膀,打斷了他。
「守好這裡,等著我們回來!」
孫有勝嘴張了張,最終身子一正,敬了個軍禮。
「是!」
陳歸帶著人出了小村,沿著山溝往東北方向走去。
二十個人,三挺輕機槍,兩具擲彈筒,步槍每人一支,沒有重武器,只帶了彈藥,輕裝,打完就跑。
走了不到半個小時,陳歸停下腳步,所有人跟著蹲下,隱在一片連綿不絕的灌木叢後面。
那隊迂迴的鬼子就在他們西北邊不到三百米的位置,正小跑著向槍響的方向趕。
趙德柱那邊已經交上火了,槍聲一陣緊似一陣,夾著擲彈筒的悶響。
前面不到五十米處,兩個鬼子正提著槍小跑著路過,兩雙眼珠子還賊溜溜地四下掃視,是負責探路的尖兵。
劉二榮把三八大蓋架在灌木叢里,槍口悄悄探出去。
陳歸抬手壓住他的槍管,搖搖頭,示意不要動。
等那兩個尖兵走過去,陳歸才拉著劉二榮悄悄往後退,隱到一個小土包後面,指了指左右兩個方向。
「各去五個人和一挺輕機槍,擋住兩翼,別讓鬼子繞過來,剩下那挺準備支援。記著,鬼子沒過來之前,不要主動開火。」
劉二榮點了點頭,低聲分配著人手。
陳歸支起擲彈筒,閉上眼,很快鎖定了鬼子的小隊長身上,這是一個少尉,正走在隊伍中間,指揮刀掛在腰上,小跑著,氣喘吁吁。
「榴彈。」
陳歸伸手,一顆榴彈塞進了他手心。
鬼子那邊,小隊長正跑走邊對旁邊的軍曹吼著。
「聽這爆炸聲和機槍聲,中國軍人居然有咱們的擲彈筒和輕機槍,即便不是那支潛入的潰軍,也八九不離十了。抓緊過去和渡邊小隊匯合,消滅了他們,功勞不就有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