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俞帶著宋詞安進了食堂,找了個位置坐下。
食堂人很多,大多都是家長陪同孩子來吃。
將最後一樣菜端上桌後,陸俞神色有些緊張,他看著宋詞安:「都過去這麼多年了,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看著桌子上熟悉的菜色,都是自己愛吃的,宋詞安抬頭:「你記得?」
陸俞搖了搖頭,聲音很小,仿佛自言自語:「怎麼會忘記呢。」
兩人吃著桌上的菜,陸俞首先開口:「這些年,你過得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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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詞安將一塊百合夾在陸俞的碗裡,說道:「還行。」
看著碗裡宋詞安夾過來的百合,陸俞低下頭,笑了笑,嘗了嘗那塊百合,很甜。他說:「那就好。」
「你呢?你過得好嗎?」宋詞安問完,不等陸俞說,又低聲道:「應該是不好的。」
陸俞又笑了笑,說:「其實我過的還不錯,雖然白錦不喜歡我,但我畢竟是沈家唯一的孩子,他們對我還是蠻不錯的。」
「是嗎?」宋詞安抬起頭,語氣淡淡:「那你胳膊上的是什麼?」
在那一瞬,陸俞感覺到他的心臟被浸入到了數九寒冬的冷水裡,渾身上下止不住的顫抖。他下意識地向後縮了一下左胳膊,心臟在下墜,微笑也快要維持不住。
不,宋詞安不可能知道,他怎麼可能知道呢,陸俞在心裡安慰自己。或許是在宿舍里自己的反常太明顯,宋詞安只是下意識地關心而已。
「沒什麼。」陸俞僵硬地笑著,「前兩天不小心碰到了,有些不舒服而已。」
陸俞僵硬的笑容,下意識的動作,明明確確地告訴了宋詞安,他不對勁,哪哪都不對勁。
陸俞是在騙自己,宋詞安了解陸俞,從小就了解。
宋詞安極快地伸出手,抓住了陸俞後退到桌子邊緣的胳膊,陸俞想要後退卻來不及。
他感受到宋詞安滾燙的掌心一寸寸地摸過自己的小臂,被摸過的地方仿佛被灼傷,叫他忍不住戰慄。
盡力遮掩隱藏的地方被撫過,陸俞下意識地想抽回胳膊,卻被宋詞安死死抓住,一寸也挪回不了。
衣料很薄,被衣料所遮掩住的疤痕在宋詞安手底下無處遁形。一條很長的從大臂貫穿到小臂的傷痕,還有著很多的比較短的傷疤。
宋詞安眼眸下壓,嘴唇緊抿。臉上明明沒有什麼表情,卻給人一種十足的威壓。
若是足夠了解宋詞安的人,便能知道,他這是生氣了。
很明顯,陸俞足夠了解宋詞安。
他沒有再抽回胳膊,而是將手放在了宋詞安的手上,指尖輕輕摩挲,聲音溫潤:「其實沒什麼的。」
陸俞說謊了,他在陸家過的一點也不好。
白家勢大,白錦在沈霆均奪得家產時出了很大的力,所以她在沈家擁有很大的話語權。在某種程度上,沈霆均是全身心地信賴他。包括將剛找回的兒子全權讓白錦負責。
有了沈霆均的遊說,沈家剛找回來的子嗣就留在了他和白錦旁邊。沈老爺子和沈老太太雖然不是很放心白錦,但陸俞到底是自己兒子的親生骨肉,有自己兒子在身旁,他們以為白錦也不敢多放肆。
白錦脾氣很差,對待陸俞這個自己老公和初戀情人的兒子時更差。
陸俞是沈家找回來的小公子,明面上白錦不敢做什麼,但私底下確實對陸俞極盡的磋磨。白錦不能生育,所以她更加痛恨陸俞。
看見陸俞的每一秒都是對她的折磨,陸俞的存在時時刻刻都在提醒著她,她自己不能生育,這是丈夫和別人女人的孩子。
這種折磨幾乎讓她發瘋,讓她內心更加瘋狂,失去僅有的理智。
陸俞經常被關進暗無天日的地下室,一關就是一天,甚至更久。
再後來,白錦的瘋病更加嚴重,她打碎了家裡的花瓶,鋒利的花瓶碎片劃破了陸俞的胳膊,鮮血染紅了她的雙眼。
宋詞安摸著那條很長的傷痕,開口:「這條是她割的,那這些呢?」宋詞安又摸著那些比較短的疤痕,它們橫著列在陸俞等等胳膊上。
這些疤痕的走向,不太可能是其他人動的手。宋詞安幾乎能肯定,這是陸俞自己割的。
陸浦胳膊縮了縮,目光垂下,迴避著宋詞安的問題。
他不願意說,宋詞安意識到。
宋詞安鬆開陸俞的胳膊,眸光沉沉地望向陸俞:「沒關係,我等你願意主動向我說的那天。」
陸俞搖搖頭,抬頭與宋詞安對視,語氣平靜。
身體的折磨對陸俞來說不算什麼,白錦後來找了催眠師,對陸俞進行催眠洗腦。既然改變不了過去,那麼白錦就讓陸俞成為一張白紙,任由她在上面作畫。
她會培養出一個真正的,屬於她的孩子。
催眠師的催眠很成功,陸俞開始對過去的記憶模糊。
可更深層次的潛意識卻在告訴陸俞,他有很重要的人,很重要的事,讓陸俞不要忘記。
「再後來,我甚至忘記了你的姓名。」陸俞閉上了眼睛:「我不記得你是誰了。」
「我開始遺忘大片過去,我開始不記得你,我忘了了媽媽的名字,我意識到白錦的目的就快成功了。」陸俞說:「後來我發現,疼痛能讓我保持清明,在疼痛中,我甚至能更快地記起過去,甚至讓我在催眠中保持清醒。」
陸俞看向宋詞安,眼中帶笑,宋詞安卻看出了悲傷:「後來,白錦以為她成功了。如我所願,她放鬆了對我的監視,而這正是我想要的。」
「監視?」宋詞安皺眉。
陸俞點了點頭,也行是跟宋詞安全部坦白完,他整個人也放鬆了許多:「剛開始白錦還不放心,一直派很多人監視我。」
「那現在呢?」宋詞安擰著眉。
以白錦的手段,不會不清楚自己以前和陸俞相識……
「不要擔心。」陸俞輕輕地捏了捏宋詞安的手,眸中輕蔑:「她現在,自身難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