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和記憶中那道聲音有些重合,宋詞安握著行李箱的手緊了緊,轉過身。
被樹葉切割的粉碎的陽光落在對面人的臉上,陽光與陰影共存,熟悉與陌生拉扯。
「你好。」宋詞安聽見他自己說。
旁邊小個的女生身旁站著兩大極品帥哥,改用兩隻手捂著粉粉的臉龐,她說:「學弟,陸學長也住一號宿舍,可以讓陸學長帶你過去。」
「謝謝你。」宋詞安對著女生笑著微微點了點頭。
女生被宋詞安的笑容迷的有些暈暈的,她垂著眼睫,小聲詢問,臉色卻愈發紅:「學弟,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呢?」
「我叫宋詞安。」宋詞安說。
女生似乎有些害羞,她快速抬頭看了眼宋詞安,小聲道:「學弟有沒有女朋友啊,我們可以加個聯繫方式嗎?」
女生話里的意圖明確,宋詞安明確拒絕:「抱歉。」
話說的已經很明確了,女生臉皮也薄,不再執著於要聯繫方式,揮手向宋詞安告別:「那好吧,再見學弟。」
女生已經走遠了,宋詞安認認真真看向注意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人。陸俞長的好看,宋詞安從小就知道,如今的容貌,更甚小時候三分。
宋詞安說:「陸學長,你好。」
「安安……」那人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宋詞安拿出手機,看著陸俞,道:「陸學長加個聯繫方式吧。」
陸俞點點頭,拿出手機,兩人交換了聯繫方式。
一路上安安靜靜的,偶爾有樹葉被風吹動的沙沙聲。
前面就是一號樓了,陸俞轉身,問宋詞安住在哪個房間。
宋詞安卻沒有回答,而是直視著陸俞的眼睛,他說:「阿俞哥,這一路就沒什麼想對我說的嗎?」
陸俞垂下眼睫,嘴唇囁嚅,半晌道了句:「抱歉。」
「你知道我想聽的不是這個。」宋詞安說。
陸俞抬頭,宋詞安從中看出了滿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悲傷。
「先上去吧。」陸俞說。
宋詞安的宿舍是502,兩人到的時候,宿舍里空蕩蕩的。宋詞安來的早,宿舍其他人都還沒來。
宋詞安坐在凳子上,示意陸俞坐在對面的凳子上:「現在可以說了。」
陸俞看著宋詞安,目光裡帶了些讓人看不懂的東西,他說:「對不起。」
「當時為什麼突然消失?」宋詞安問。
陸俞搖搖頭,慢慢訴說起了這些年。
陸俞是陸今宜未婚生子。
陸今宜當年與陸俞的生父相愛,陸俞本該在一個充滿愛的家庭里生下長大。
陸今宜當時懷上陸俞時,滿心歡喜。她提前回了家,想給陸俞生父一個驚喜。
可這不是驚喜,對任何人來說,都不是。
她偷偷藏在家裡,等來的不只是深愛入骨的愛人,還有一個女人。
那是個嬌蠻高貴的大小姐,身上穿著帶的無一不是名牌。
大小姐踩著高跟鞋,看著逼仄的住處,神情倨傲,她說:「這麼久了,你玩也玩夠了,該回去了。希望你能看清楚大局,我才是你名正言順的未婚妻。
有了我的幫助,你才能斗過你大哥,而不是,你那個一無是處的女朋友……」
「我給你最後三天,你好好考慮。」大小姐轉身:「你要清楚,我也並不是,非你不可。」
陸今宜藏在門後面,直到房間裡空無一人了才出來。
後面的三天裡,那個大小姐找過她,手裡捏著一張支票推到她面前,讓她識時務,拿錢走人。
當時的陸今宜仍寄希望於陸俞的生父,直到三天後,那個男人徹底從她的生活中消失。
陸俞生父回了家,和大小姐結了婚。
陸今宜懷孕的消息被知曉,大小姐自認生來就高人一等,怎麼可能允許私生子的存在。
在遭遇了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後,陸今宜沒法,只得懷著孩子逃離那個城市。
其實她也考慮過打掉這個孩子,但醫生告訴她,雖然車禍沒能讓她流產,但她的身體不再適合人流。若是執意人流,會給身體帶來損失,並且有可能終身不孕。
陸今宜坐在醫院走廊的凳子上,垂著頭摸著肚子良久,後來終究是選擇留了下來。
陸今宜懷著孕,也不敢回家。她獨自一個人生下了陸俞,拉扯陸俞長大。
再後來,就到了陸俞消失的那個節點。
大小姐與陸俞的生父——沈霆均結了婚。
後來醫院檢查,大小姐不能生育,兩人十年未曾孕育一子。
大小姐不可能允許陸俞生父搞出來一個孩子,但陸家又壓迫的緊。
最後陰差陽錯之下知曉了陸俞的存在,再之後,陸俞就被強行帶了回去。
陸俞被接了回去,被迫與之前的一切告別。他所有的通訊設備都被沒收,他被關在了沈家的牢籠里,多年不得自由。
十幾歲的陸俞早已過了剛開始曉人知事的年紀,有了獨立的思想與人格。
但這種獨立的思想與人格帶來的是大小姐愈加瘋狂的折磨和殘忍的洗腦。
後來的陸俞學乖了,大小姐讓他幹什麼他就幹什麼。
再後來,陸俞得到了一部分自由。
「我後來回去找過你。」陸俞說,「我沒找到你,鄰居說你們搬家了。我想等你回來,可那個時候白錦管我管的很嚴,我待不了多久。」
陸俞接著說:「白錦把我以前的社交帳號都銷毀了,後來我換了新的帳號,想要加你,可我找不到你了。」
宋詞安聽完長久的沉默著,不是不告而別,是被迫分離。
他看著陸俞憂傷的雙眼,起身,將人死死地抱在懷裡。
分別多年,終於,他們在這一刻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