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媽媽把宋詞安從自己懷裡扒拉出來,推到陸俞面前,忍著笑意說:「阿姨剛剛開玩笑的,我們安安確實是男孩子哦。」
陸俞看著宋詞安,宋詞安偏過頭,明顯是一副氣惱的模樣,不想理陸俞。
宋媽媽說著好話,「安安乖,剛剛是媽媽開玩笑,哥哥也不知道,別生氣了好不好,和哥哥一起玩一會。」
宋詞安臉鼓起來,他才沒有生氣!他才不是動不動就生氣的小氣鬼!
宋詞安還沒說話,陸俞倒是有些急了。他抿著嘴,小心翼翼地去牽宋詞安的手,小聲說:「對不起,我剛剛不應該說你是女孩子的。」
看著宋詞安圓鼓鼓的側臉,陸俞心裡就湧上一種奇奇怪怪,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如果換成別的人的話,他絕對不會有這種奇怪的感覺,可面對這個剛認識的小弟弟,他心裡就不禁泛起波瀾。
宋詞安也主動靠過去,濃密的睫毛像只展翅欲飛的蝴蝶,「沒關係,其實剛剛我沒生氣。」宋詞安看了看陸俞牽著自己的那隻手,小聲道。
兩隻肉乎乎的小手牽的更緊了,陸俞低頭看著自己牽著的手,軟軟的,像棉花糖。
站在一旁的陸今宜臉上出現了不可置信的表情,別人不知道他這個兒子,她自己可是格外了解了。
陸俞平時習慣冷著臉,最不喜與同齡人打交道,看見小孩子能避多遠就避多遠。平時去開家長會,就連老師都會私下裡偷偷問自己,孩子有沒有自閉症之類的病症。
剛開始老師同她講的時候,可把她嚇了一跳,當天課都沒上就趕緊帶著陸俞去醫院檢查了一番。
要知道自陸俞出生後,就一直是自己一個人帶著他。
可即使媽媽再怎麼努力,也彌補不了陸俞童年父愛的缺失。況且平時除了帶孩子之外,她自己也有許多工作,工作一忙起來,忽略孩子是常有的事情。
所以在老師一提起來陸俞可能患有自閉症之後,她馬不停蹄地帶去醫院檢查了一番。
最後得出的結果是正常的,醫生說只是陸俞比較早熟一點,比之同齡人,他懂的更多、更成熟一些,所以不喜歡跟那群上廁所都要叫老師來幫忙擦屁股的小孩子交流。
不過也不能完全放任他一個人待在一個相對比較封閉的情況中,還是要讓他適當和同齡人交流,增加一些活力。不然繼續這樣下去,一個正常人也得自閉起來。
陸今宜也曾嘗試說動陸俞,讓他和別的孩子多交流,活潑一點。剛說完會起效兩天,當她以為自己說的話有效後,然後就又接到老師打來的電話。
陸今宜有時候也無能為力,她一個人帶孩子的同時還要工作。有時候只有身在其中才會知道,魚和熊掌不可兼得。你想要得到些什麼,就必須按選擇失去一些什麼。
所以陸今宜辭掉了原先的那份工作,兜兜轉轉來到了這裡。
如今看著陸俞主動牽起了別人的手,笨拙地安慰,即使是為了道歉,但這在陸今宜眼中已經十分驚訝了。
在之前的幼兒園中,有可愛的小女孩羞澀地沖陸俞表白,在得到陸俞冷淡的拒絕之後,直接發動了必殺技——大哭。
雖然說小女孩的哭泣賴不上路俞,他只是很正常的拒絕而已。但小孩子總是格外的敏感和脆弱,那小女孩扒著陸俞的衣角哭了整整一個下午。
最後幾乎是快放學了,老師沒辦法才請來了陸今宜和女孩子的家長。
老師家長勸說無果,老師重新提議讓陸俞道個歉。
這件事不是陸俞的錯,但似乎眼下只餘下了這個辦法。
當時陸俞是什麼反應來著?陸今宜細想,當時陸俞實在被纏的煩了,皺著眉「嘖」了一聲,說了一句淡淡的對不起。
想起當時陸俞的那個態度和現在這個態度,陸今宜感嘆一聲,天壤之別。
不過也確實能看出,陸俞似乎十分喜歡這個新認識的弟弟。
陸今宜又想起醫生的話,看了看被陸俞牽著的宋詞安,覺得自己搬到這裡似乎是一個很正確的決定。
看兩個小孩相處的還算融洽,陸今宜揉揉陸俞的頭,說了句:「和弟弟玩一會,記得照顧好弟弟。」
陸俞很認真地點了點頭,說了句:「好。」
大人們在一旁聊天,陸俞牽著宋詞安走到了不遠處的長凳上。然後掏出懷中的紙巾,仔仔細細地擦了一遍長凳,才讓宋詞安坐下。
小區的長椅比較高,宋詞安的小短腿想要上去得費一番力。
剛剛在其他人視線盲區的長凳上,他可以手腳並用地爬上去。可現在眼前一堆人,雖然他人小,但他要面。
宋詞安看了看自己的小裙子,又看了看陸俞。
言外之意十分明顯:我上不去。
陸俞看了看長凳,又看了看宋詞安,最後費了一番力將宋詞安抱上了長凳。
宋詞安兩條瓷白的腿在空中晃悠著,一手掐了掐自己的胳膊,一摁一個小窩。
宋詞安看了看陸俞微微泛紅的臉,又看了看自己的胳膊,開始意識到一件事:自己是不是有些太胖了。
宋詞安抿了抿嘴,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捏了捏臉,一捏,軟乎乎的,全是肉。
然後,可愛的安安小寶貝徹底陷入了自閉。
陸俞馬上就覺察到了宋詞安的不對勁,他問:「你怎麼了?」
宋詞安情緒很低落,看了看陸俞高高瘦瘦的模樣,又看了看自己連地面都夠不到的小短腿,突然意識到了,自己不僅胖,還矮。
「我是不是,是不是,太胖了。」宋詞安語氣鬱悶,垂著頭,手指捏著自己胳膊上的軟肉,「太矮了。」
陸俞伸出手,有些遲疑,最後還是在宋詞安鬱悶帶著些疑惑的目光中,落在了宋詞安的頭頂,揉了揉軟發。
「不胖,也不矮。」陸俞說,「你還小,這是小孩子正常的模樣,等你再長大一些就好了。現在吃飽,以後才能長高。」
宋詞安覺得自己被安慰到了一點,但沒有被完全安慰,他看著陸俞說:「可你也是小孩子,比我大不了多少。」
陸俞笑了,淡橘色的陽光穿過層層疊疊的樹葉落在他的臉上,仿佛誤入人類世界的精靈。
陸俞低下頭,手從宋詞安頭上移到了肉乎乎的臉蛋上,捏了捏,比棉花糖還軟:「安安弟弟,我今年六歲了,比你大兩歲。等你六歲,就和我現在差不多高了。」
宋詞安移開眼,小聲嘟囔:「那我以後一定要比你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