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
頌靈木在夢中再次聽見讓他討厭的聲音,就算意識不清醒也要皺起眉,揮揮手,仿佛這樣就能讓這道聲音滾開。
要是道歉有用的話,還要警察幹嘛?
自那天玉嶙打了他之後,已經過了三天。
這三天以來,頌靈木課上就睡覺,課下就去找晉楚遂他們,無事就隨意尋個山上待一天,不等到月亮掛在天上,他堅決不回屋。
這樣做只是不想碰見玉嶙。
頌靈木睡夠了,狠狠搓了一把臉,從床上起身,發呆換衣服,而後出門。
夢裡的話很快被他拋之腦後,他揉了揉眼睛,把腰上還在睡覺的藤蔓龍取下,放到床上,緊接著,把他擺成直條條的一根,蓋好被子。
貼在藤蔓龍耳邊說:「我出去了哦。」
雖然頌靈木不知道藤蔓龍的耳朵在哪裡,不管了,反正他已經說了。
碧空萬里,晴雲喧騰。
陳塵尊者站在一處布滿青草的地上,身後懸空立著幾十把尋常的劍。
今日他將要把御劍飛行的關鍵交給這群弟子。
飛舟價格不菲,宗門內的飛舟也只能供以公事所用,傳送法陣更是許多地方都沒有的存在,所以御劍飛行是所有修士必須學會的能力。
一眾弟子中,陳塵尊者仔細掃過眾人,格外關注到頌靈木和符滄海二人,發現這兩人老老實實的來了,他暗暗鬆了口氣。
十門都有新弟子,卻不是每一門的新弟子都有一位尊者教導,通常兩三門的新弟子算作一起,所以另一個需要額外關注的弟子晉楚遂沒在他手下。
幸好,頌靈木一個人就夠他受的了。
頌靈木站在身邊,符蒼海張了張唇,似乎憋著什麼事情,不吐為快不舒服。
頌靈木此時正在安慰他靈海里的水休劍:「我沒碰這些劍,等我學會了御劍飛行我不會再碰這些劍的……」
水休劍:「你又碰破劍!又碰!我到底哪不好了讓你這麼拿不出手?!頌靈木你就是個混蛋你知道嗎!大混蛋!」
後面兩句話怎麼跟他當時罵玉嶙一樣?
不對,他怎麼又想起那個晦氣的人了。
頌靈木好脾氣地跟他商量,然而水休劍已經完全沉浸在他拿不出手的崩潰中,聽不進一個字。
沒辦法,頌靈木只能等他自己冷靜下來,視線落在今天格外安靜的符蒼海臉上,看見他的神色,眉目疑惑道:「你想拉屎嗎?這個表情。」
?頌靈木說話怎的、這麼、直白?
怪不得一說話就惹人生氣呢。
符蒼海糾結的神態轉瞬變得無語,沒好氣道:「昨日玉嶙尊者來見了我。」
一聽到這個名字,頌靈木立馬擼擼個臉,嘴角平直,眉眼冷漠,就差沒翻個白眼。
陰陽怪氣的語氣:「哦,恭喜你啊,早日抱得美人歸。」
符蒼海閉了閉眼,無奈中生出一絲絕望,這幾天就是晉楚遂都知道頌靈木在生玉嶙尊者的氣。
但他們不知道緣由,只記得前幾天早上看見頌靈木眼睛又紅又腫,一提起玉嶙尊者甚至還氣得鼻子流血。
不只是不待見玉嶙尊者,甚至不待見這個名字。
無論誰提起這個名字,頌靈木就跟鬼上身一樣板著臉,說些陰陽怪氣,刻薄無比的話,一絲理智也無。
符蒼海按捺下胸腔中的火氣,儘可能的將頌靈木方才說的話從腦海里丟開,冷靜道:「玉嶙尊者說你這三天在躲著他。」
頌靈木:「他想多了,沒這回事,我現在已經不逃課了,本來就不再需要他。」
先前就是因為他逃課,玉嶙才被迫親自教他,要不是因為不想再看見玉嶙,他何至於每天大早上強行起來上課。
他大一時趕早八都沒這麼苦,他還是太慘了點。
頌靈木無能為力地嘆了一聲氣,嗓音裡帶著濃濃的疲憊,仿佛一個面前放著一隻烤雞,卻不能吃的可憐人。
符蒼海很明確地知道,他不久前確實忮忌頌靈木能夠成為雲間仙尊的親傳弟子,玉嶙尊者的親師弟。
不過他最多只是想看頌靈木丟點臉,沒想過他們師兄弟兩個會真的鬧矛盾。
頌靈木前不久纏著玉嶙尊者的畫面仿佛還歷歷在目,根本無法與他現在這個姿態想到一起。
可這畢竟是他們親師兄弟之間的事情,說是家事也不為過,他若是多說了話,那叫僭越。
符蒼海想得無比多,頌靈木卻摸著下巴思考御劍飛行是不是腳就粘在劍身上了,那他豈不是可以嘗試有史以來最刺激的過山車。
行動是理論的先知,頌靈木眼尾一翹,站上陳塵師兄分發的靈劍,直接注入靈力,開始嘗試。
但他忘記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他沒聽陳塵的教學。
一眾認真聽講的弟子們齊齊仰頭,像一個地鼠族群,懵逼地看著頌靈木搖搖晃晃地飛到天上。
在天上感受到的風與地上不同,面對突然增加威力的風,頌靈木身子往後仰,在劍上一個踉蹌,像是要摔下來。
底下弟子們不約而同地伸出手,眼睛瞪大,接連不斷的驚呼聲。
符蒼海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腿軟了一瞬,隨後咬牙站上劍身,御劍去追在天上不得其法亂竄的人。
頌靈木自己摸索,仗著不要命的膽子,僅僅用了幾分鐘就找到平衡的辦法。
他開心地咧嘴大笑,那點煩心事在浩渺的天空下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他就在青草綠茵與一望無際的天空之間,仿佛變成一隻沒有約束,從生來到死去都自由的鳥。
地面上,弟子裡中膽子同樣大的人趁陳塵尊者看著天上的人,狡黠一笑,也站上劍身,飛身而起。
越來越多的弟子搖搖晃晃地控制著腳下的劍,漸漸隨著頌靈木飛遠。
陳塵先是生氣,發現攔了一個還有下一個,下一個沒攔住上一個已經起飛了。
最終泄氣,無奈地看著天上一群面容稚嫩又開心的弟子們飛來飛去,就算不小心摔下來也不泄氣,而是繼續爬起來。
頌靈木徹底玩嗨了,這裡有人摔了他要去扶一把,那裡有人剛站穩正高興他要去撞一下。
有道德,但沒有很多。
一時間,感謝聲與怨訴聲同時響起。
頌靈木和符蒼海並肩而飛,他瞥向地面上這幾天額外「關照」他的陳塵師兄,嘴角勾起不老實的壞笑。
戳了戳身旁的符蒼海,眼裡閃爍著興奮的光:「干炮大的,怎麼樣?」
他用青絲高高束起的髮絲隨風而動,描繪出風的形狀,精緻的眉眼似乎沒有初見時的圓鈍,金色陽光下笑容燦爛。
每個人終究會長大,輕狂肆意向來被用來形容少年人。
而看見頌靈木壞笑,陳塵尊者心裡陡然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頌靈木沒有辜負他不好的預感。
他先是帶著符蒼海和另外幾個弟子朝遠處飛去,許多人本就是因為頌靈木才選擇沒聽陳塵尊者指導,直接御劍飛行。
如今這般,激動與興奮讓他們忽視地面上讓他們不准亂飛的聲音,徑直跟著頌靈木飛遠。
陳塵尊者氣得差點喉嚨喊冒火,這已經不是逃課這麼簡單了,這是擾亂課堂!!
山上修煉的宗門弟子們忽然聽到一陣陣宛若猴叫的聲音,一個接一個飛身出來看,就看見天上一窩蜂御劍亂飛的弟子們。
除了新弟子們,還有哪些人會因為學會御劍飛行這麼開心。
這些師兄師姐們無奈一笑,倒是一直仔細看著,若是這些師弟師妹們有什麼事,他們也能及時趕過去。
符蒼海飛在落頌靈木一個身位的距離,語氣無奈,卻沒有後悔:「我們又得受罰了。」
頌靈木毫不在意:「罰就罰嘛,反正又不會死!」
符蒼海淺笑,偏過頭,看向遠處。
他應該沒有說過,其實頌靈木這樣對什麼都無所謂的肆意態度,才是讓他最羨慕的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