賢妃柳芷蘭在遣散後宮後，就出宮回了娘家。
她在京城開了幾家鋪子，一家綢緞莊，一家胭脂鋪，一家茶樓，生意做得風生水起，日子過得逍遙自在。
她偶爾會給雲若嬌寫信，信里總是妙語連珠，說著京城趣事。
淑妃林晚清也出了宮，聽說嫁了個商人，一輩子清閒。
她偶爾也會想起宮裡的日子，想起那個讓她又愛又恨的皇帝，但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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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不用再爭了。
太后活到六十五歲，在雲若嬌和孩子們的陪伴下安詳離世。
臨終前，她把所有人都叫到了床前。太子夜昭跪在床邊，眼眶紅紅的；長樂公主夜曦哭得泣不成聲，抓著太后的手不肯鬆開；雙胞胎夜昀和夜珩跪在最後面，似懂非懂地看著曾祖母。
太后拉著雲若嬌的手，聲音虛弱卻清晰：「好孩子，謝謝你給淵兒一個家。哀家這輩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他小時候吃了太多苦，如今有你在身邊，哀家放心了。」
雲若嬌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說不出話來。
太后又看了看夜承淵，他跪在床邊，握著太后的另一隻手，眼眶紅紅的，嘴唇緊抿著。
太后笑了，笑得很慈祥：「淵兒，好好待她，這輩子能遇到她，是你的福氣。」
夜承淵聲音沙啞：「兒臣知道。」
太后緩緩閉上了眼睛，嘴角還掛著一絲笑意。
太后去世那天，夜承淵在慈寧宮坐了一整夜，像一尊雕像。
雲若嬌陪在他身邊，握著他的手，不說話。
太子夜昭十八歲那年大婚，娶了太傅的孫女，一個溫婉賢淑的姑娘，名叫沈婉如。
大婚那天，整個皇宮張燈結彩。
雲若嬌站在夜承淵身邊，看著兒子騎著馬迎親的隊伍浩浩蕩蕩地從宮門出去，眼眶有些濕潤。
「時間過得真快，」她感慨道，「昭兒都娶媳婦了。」
夜承淵摟著她的肩，低頭看著她：「朕還記得你剛來朕身邊的樣子，小小一隻，軟軟糯糯的，連朕都不敢看，一轉眼，孩子都成家了。」
雲若嬌靠在他肩上，笑了：「陛下那時候好兇，臣妾第一次見您的時候，嚇得腿都軟了。」
「凶？」夜承淵挑眉，「朕對你從來都是輕聲細語的。」
「那是後來！剛開始您可凶了！」雲若嬌抗議。
兩人拌了幾句嘴，最後夜承淵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好，是朕凶，朕不好。朕以後對嬌嬌更溫柔些。」
大婚之後，夜承淵看著兒子成家立業，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了地。
這天晚上，兩人躺在床上，夜承淵忽然開口：「嬌嬌，朕想退位了。」
雲若嬌愣了一下，從枕頭上撐起身子，狐狸眼裡滿是驚訝：「陛下還年輕呢，怎麼就想著退位了？」
夜承淵今年四十五，正值壯年，精神頭比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還好。
夜承淵將她拉回懷裡，大掌輕輕撫著她的長髮，「朕想帶你出去看看。」
他登基二十餘年，踩著屍骨坐上那把龍椅。
這些年，他殫精竭慮，夙興夜寐，平定了趙家之亂，整頓了朝綱，肅清了吏治，大梁國力蒸蒸日上。如今朝堂穩固，太子成才，他終於可以放下肩上的擔子了。
「朕要帶你游遍天下。」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女人，目光溫柔又認真。
雲若嬌眼眶微紅。
她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歡快：「那臣妾要吃遍天下美食！」
夜承淵低笑，收緊手臂：「好。」
禪讓大典定在三月三，和當年封后大典同一天。
夜承淵將傳國玉璽交到夜昭手中。
「從今日起，你就是大梁的皇帝了。」
百官跪拜，山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夜承淵走到雲若嬌面前，伸出手。
她沒有猶豫，將小手放進他的掌心。
「走吧。」他說。
兩人轉身，並肩往外走。
身後，巍峨的宮殿漸漸變小，最後消失在視野盡頭。
夜承淵帶著雲若嬌遊歷天下。
他們去了很多地方。
三月的江南，春雨濛濛。
夜承淵將她背在背上，緩步慢行青石台階，路過一株老柳樹，他伸手摺了一枝嫩柳別在她發間。
「好看嗎？」雲若嬌摸了摸發間的柳枝。
「好看。」夜承淵說得認真，「朕的嬌嬌，戴什麼都好看。」
夏天的江南，荷花開滿塘。
夜承淵鋪了毯子在樹下，一手將雲若嬌攬到膝蓋上，一手拿著蒲扇，輕輕搖著，為她驅散熱意與蚊蟲。
秋天的山林，層林盡染。
夜承淵尋了一方青石，墊上軟墊，擁著她靜坐林間，親手為她剝食清甜的野果。
冬天到了北邊，大雪紛飛，寒風凜冽。
夜承淵將厚重的狐裘大氅盡數裹住嬌小的她，把人圈在懷中隔絕風雪。
兩人站在雪地里，看漫天飛雪，她在他懷裡仰起臉，他低頭，吻落在她的唇上，溫熱而纏綿。
「陛下，」雲若嬌小聲開口。
「嗯？」
「這才是臣妾想要的生活。」
夜承淵低頭看著她，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叫夫君。」他低聲說。
雲若嬌臉紅了一下，但還是乖乖地叫了一聲：「夫君。」
那一聲「夫君」又軟又糯，叫得夜承淵心都化了。
一路上，兩人就像熱戀中的小情侶，牽手散步，依偎看星星，在客棧的床上纏綿到深夜。
雖然退位了，但孩子們經常來看他們。
新皇夜昭每隔半個月就來行宮請安，帶著皇后和小皇子。
沈婉如溫柔賢淑，把後宮打理得井井有條，和夜昭感情很好。
小小皇子剛學會走路，撲到雲若嬌懷裡，奶聲奶氣地叫「皇祖母」，雲若嬌親了親他的臉蛋，笑得合不攏嘴。
長樂公主夜曦嫁了人，駙馬是她親自挑選的，太傅家的長孫，人品才學樣樣出眾，對夜曦極好。
夜曦出嫁那天，雲若嬌哭得稀里嘩啦，夜承淵一邊給她擦眼淚一邊說：「女兒嫁人是喜事。」
他自己的眼眶也紅了，但嘴硬不承認。
雙胞胎夜昀和夜珩封了親王，各自去了封地，但逢年過節都會回來團聚。
夜昀還是那麼調皮搗蛋，但比以前懂事多了，每次回來都給母后帶一大堆禮物。
夜珩每次回來都帶書，他的封地藏書豐富，搜羅了一堆有趣的志怪小說，回來念給母后聽。
有一年中秋，孩子們都回來了。
雲若嬌看著孫子孫女們在院子裡跑來跑去，笑聲清脆得像銀鈴，感慨萬千：「時間過得真快啊，一轉眼，我們的孩子都成家立業了。」
夜承淵摟著她，下巴抵在她發頂。
「是啊，但朕對你的心，從未變過。」
雲若嬌笑出聲，把臉埋進他胸口：「夫君，你說這些話都不嫌肉麻嗎？」
夜承淵低笑：「不嫌，朕還要說一輩子。」
月亮很圓很亮，月光灑在院子裡，灑在一家人身上，灑在這對依偎在一起的老夫妻身上。
「朕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遇見你。」夜承淵低頭，嘴唇貼著她的耳廓，「朕愛你，生生世世。」
雲若嬌沒有說話，只是將臉更深地埋進了他的胸口。
月光溫柔，歲月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