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實驗你一個人做不了，稍微冷卻不均勻就會出現裂紋。最後的燒氫活化更難，差一點點陰極表面就會發黑，整爐報廢。」
「你這些參數從哪本書上看來的，連真空電子材料手冊都沒有這麼詳細的參數。」
李教授捏著眉心，對於那句關門弟子卻沒有反駁。
「我從晶體生長那本書推出來的，晶界擴散和孔隙填充一樣，只是把有機物換成熔鹽。」
「擴散係數我用阿倫尼烏斯公式重算了一遍，做了四組不同升溫速率對比，最後選的那個斜率最優。」
張敏聽從了李教授鬆動的口風，立馬興致勃勃的解釋。
李教授盯著那組坐標看了足足十幾秒，窗外吹進來一陣風，把實驗台上的光學書頁吹的嘩嘩響。
「材料費我來簽字，氫氣我幫你找物理所的人批。徐師傅那邊你讓他周三把爐子提前預熱，我親自幫你校溫。」
「只有一點，要是第一次就燒出黑斑，接下來就免談。」
李教授把老花鏡扶正，繼續去修鍍膜機，聲音有些沉悶。
「謝謝老師，我會做好一切準備的。」
張敏的眼睛亮起來，她一定會成功的。
實驗報廢事小，但失去一個敢簽字讓她用爐子的老師就事大了，以後再想做實驗都得求爺爺告奶奶。
「李教授已經來了，爐子溫度升好了，氫氣通了，他說你來了直接開始。」
周三上午的課結束，張敏就迫不及待去蹲管式爐，徐師傅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謝謝徐師傅。」
張敏深吸一口氣，把頭髮整整齊齊挽起來，套上白大褂，戴好手套。
實驗台上擺著嶄新的剛玉舟，旁邊三個稱量瓶里放著制好的淡黃色鋇鈣鋁酸鹽粉末，是她親自用共沉澱法製取的。
李教授站在實驗台另一側，用放大鏡看多孔鎢片。
「孔隙均勻，沒裂紋，可以裝舟。」
看了許久，李教授才點頭。
張敏沒說話，屏息凝神配置需要用到的東西，將鋇鈣鋁酸鹽粉末均勻的灑在鎢片表面，力求每一寸鎢片都被覆蓋。
李教授微不可察的點頭，眉心也死死擰著。
粉末鋪好後，張敏將剛玉舟推進爐管恆溫區，是她算好的位置。
「開浸漬程序了。」
爐門擰緊，密封圈壓好，張敏鬆了一口氣，扭頭看李教授。
「開。」
李教授謹慎的點頭。
張敏扭動控溫儀的旋鈕，設定溫度步步攀升，錶盤的指針緩緩向右擺動。
爐管里的氫氣在出口處燃起一朵淡藍色的小火苗，噗噗的跳著。
接下來的時間很安靜，張敏搬了一把木凳子坐在對面，每隔五分鐘記錄一次數據。
「緊張嗎。」
李教授捧著一杯熱水。
「老師，這個時候你就別打趣我了，我的心都要跳出來了。」
「千萬別出現溫度波動，否則我能直接暈過去。」
張敏眼睛都不眨一下。
「波動不會超過正負兩度，這套控溫系統是我親手改的，熱偶是物理所淘汰的，控溫表也是從報廢的儀器上拆下來的。」
「但是我敢保證，它比其它儀器都要好用。」
李教授眼下反倒放鬆了，自得的述說著。條件不好，大家都得手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