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駕在九月底回紫禁城,這時候安陵容有孕已經快滿五月了。
「娘,等我有孕滿八月的時候就能再見您了,您回去後要按照太醫開的藥方仔細調養身子,莫要疲懶。」
安陵容細細叮囑著林秀,她的身子虧空多年,若是不仔細養著壽命不長。
「娘都記著,你回宮以後也要多加小心,宮裡子嗣不豐,保不齊是有人刻意謀害。」
林秀眼帶憂愁,深宅大院尚且有數不清的算計,更何況是紫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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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免了女兒之後的晨昏定省,我也不愛出門,回宮後也是待在承乾宮,不礙事的。」
林秀再擔心也不能繼續留了,皇上一早就派人送了賞賜來,再加上安陵容給的,足足有兩車賞賜。
「槐郎,妾身去了這麼久才回來,你別怪妾身。」
回到家裡,林秀第一時間去見了安比槐,溫溫柔柔的解釋。
「容兒有孕在身,妾身這個做母親的難免憂心,所以多留了些日子。眼下聖駕回紫禁城,妾身便趕緊回來伺候你了。」
「嗚嗚嗚......」
安比槐瞪大雙眼。
「槐郎這麼激動,是不是也想妾身了。從前在蘇州初識,妾身還記得槐郎說會一輩子對我好。」
「如今槐郎身邊只剩下妾身一人,不會再有人打擾我們夫妻了。」
林秀用沾了水的帕子給安比槐擦拭臉頰,隨後眼眸一沉,將帕子狠狠壓在他臉上。
安比槐瘋狂掙扎,但受限於這副身軀,只能無力的感受著這股窒息。
「對不住槐郎,妾身就是太生氣了,一時沒控制住。」
林秀看安比槐憋得滿臉通紅,這才挪開帕子。
安比槐滿眼驚恐,林秀心疼的拍了拍他的胸口。
「槐郎,你我是要糾纏一輩子的,你當年答應了我,如今就要說到做到。」
「雖然你違背了誓言,但咱們的女兒爭氣,還是讓你遵從了誓言。」
林秀趴在安比槐的胸口上,瞳孔和安陵容十分相似,沒有光的時候看起來格外鬼魅。
蕭姨娘不會湊到正院來,她對安比槐沒有感情,否則也不會調換他的藥,裝聾作啞才能享受安陵容帶來的庇護。
回到紫禁城,皇上在讀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時想到了純元皇后,便讓蘇培盛送了一枚同心結去碎玉軒。
甄嬛只顧著高興皇上對自己的不同,卻沒注意到裝同心結的匣子看起來有些陳舊,上面刻的還是梅花。
誰不知道甄嬛喜歡的是海棠花,便是沒空注意到這些細節,也不至於用一個陳舊的匣子裝來,貼的字條還是莞莞親啟。
不僅如此,第二日皇上還讓姜忠敏大張旗鼓送了一雙蜀錦玉鞋去碎玉軒。
一枚同心結,一雙蜀錦玉鞋,讓甄嬛徹底淪陷,皇上總是有本事讓人覺得自己在他那裡是不同的。
「如今莞常在真真是受寵,連華妃娘娘都被冷落了。」
寶鵑扶著安陵容,去圓明園避暑前她突然病了,回來後安陵容眼看著更喜歡寶鵲和寶鶯,她這幾日格外殷勤。
「不過娘娘有孕在身,皇上眷顧,也沒冷落咱們承乾宮。」
「沒有這個孩子,本宮在皇上那裡什麼都不是,哪裡比得上莞常在寵冠六宮。」
安陵容扶著腰,幽幽的開口。
「在宮裡恩寵總是一時的,只有皇嗣才是最要緊的,沈答應當初多得意,如今還不是被幽禁在存菊堂。」
寶鵑殷殷切切的說。
「寶鵑,你身上的香氣本宮不喜歡,日後在本宮身邊伺候,不要再熏了。」
安陵容捂著胸口,顰眉說到。
「娘娘恕罪,奴婢是怕身上帶著其它味道嗆到娘娘,這才戴了一個香包。」
寶鵑做賊心虛,聞言趕緊求饒。
「起來吧,本宮有孕之後聞不得這些香料,下次注意些。」
安陵容搭著肚子,垂眸看著。
「是,奴婢這就把香包收起來。」
寶鵑暗自鬆了一口氣,只是安陵容聞不得香料,她要尋其它法子了。
第二日花房突然送了很多玉台金盞來,寶鵑把這些花都擺在屋子裡,尤其是寢室擺得最多,濃烈的香氣瀰漫在屋內。
「娘娘如今不喜歡用香料,奴婢就想著去問花房要一些鮮花來熏屋子,這樣娘娘就不會難受了。」
寶鵑還給自己的行為找好了藉口,少有人知道水仙有毒,畢竟大家只會欣賞,誰沒事會吃它呢。
「你有心了,這碟炙羊肉就賞你了,下去用膳吧。」
安陵容將桌上的菜賞給了寶鵑,她如今有孕在身又是主位,御膳房送來的膳食不少。
「奴婢謝娘娘賞。」
寶鵑歡喜的謝恩,宮裡能得到賞菜都是主子看重,她自然高興。
安陵容喝著湯羹,低下眼眸,寶鵑動作頻繁,這樣的人很難策反,還是除掉為好。
之前留著寶鵑是為了讓她傳達一些假消息,如今她有孕在身,總不能日夜防備。
才用過膳,小廚房那邊便鬧了起來。
「娘娘,寶鵑姐姐出事了......」
荷花著急忙慌的進來回話,之前搬到承乾宮,內務府撥來伺候的宮女都是用鮮花做名字。
「出什麼事了,娘娘有孕在身,不要驚擾娘娘。」
寶鵲訓斥道。
「寶鵑姐姐突然倒在地上渾身抽搐,人已經昏過去了。」
荷花心有餘悸,方才寶鵑還在跟她們炫耀自己得到了賞菜,結果突然倒地不起。
「怎麼會這樣,快去請李太醫來,就說本宮身子不適。」
安陵容滿臉擔憂,吩咐人去請了李三七。
承乾宮派去太醫院傳召太醫的荷香著急忙慌,路上多少宮人看在眼裡,叫人以為安陵容出事了。
皇上得知消息後立馬趕往承乾宮,其它嬪妃也去看熱鬧,烏泱泱的一大堆人擠進去。
安陵容成了主位,承乾宮的寶座就重新擺了回去,倒是不缺地方給各宮嬪妃安坐。
雖然嬪妃們沒能進裡間,但正堂的擺設就已經超出了安陵容這個位份,每一樣都是華貴不已。
「瑤嬪如何了。」
皇上大跨步進屋,無視一堆鶯鶯燕燕直接看向安陵容。
「驚擾皇上了,是臣妾身邊伺候的寶鵑出了事。」
安陵容好端端的,叫其它人可惜了一瞬。
「你無事就好,太醫怎麼說。」
皇上鬆了一口氣,他就擔心安陵容出事。
「回皇上,寶鵑姑娘救不回來了,她這是誤食了水仙鱗莖。」
李三七面色凝重,端著那盤只剩下調料的炙羊肉。
「水仙鱗莖?」
皇上皺眉,意識到事情不對勁。
「回皇上,便是這玉台金盞的種子。此物與大蒜極為相似,一般人分辨不清楚,民間就有多次誤食中毒身亡的案例。」
李三七指了指旁邊擺著的玉台金盞。
「不止玉台金盞的種子,它花葉的汁水都是有毒的,若是不小心觸碰到,會叫人噁心發抖。」
「娘娘有孕,只聞這香氣都會覺得難受,更何況屋裡還擺了這麼多,長此以往必定導致胎象不穩。」
」方才微臣去看過娘娘的膳食,所幸只有這道炙羊肉用錯了調料,否則娘娘危矣。」
皇上轉著佛珠,讓人去花房把種子帶來,御膳房的人也被傳召來。
「臣妾有孕後聞不得香料,寶鵑便去花房要來了這些鮮花熏屋子。這炙羊肉也是臣妾賞下去的,皇上,都是臣妾害了寶鵑。」
安陵容捂著嘴,帶著泣音說。
「此事怎能怪你,都是御膳房辦事不盡興,竟把毒性這麼重的東西搬上桌。」
皇上沉下臉,炙羊肉是他特意吩咐御膳房每日進獻給安陵容的,如今出了這樣的岔子,他也後怕。
等花房和御膳房的人來了承乾宮,將水仙種子和大蒜擺在一起,果然十分相似。
「出這麼大的岔子,可見你們平日裡有多懈怠,御膳房凡涉事人等,一律杖斃。」
「花房的管事不上心,往有孕的嬪妃宮裡送這麼多有毒的鮮花,杖斃以儆效尤。」
皇上語氣毫無波瀾,養心殿有專門的御膳房,但他平日留宿後宮吃的也是嬪妃準備的膳食。
要是哪一日這樣要命的東西到了他跟前,豈不是要出大亂子。
「皇上息怒,龍體要緊。」
宜修強忍著火氣,御膳房和花房都是她的人,就這麼白白折進去了。
「這件事交給蘇培盛去查,最好不是有人故意為之,否則朕嚴懲不貸。今日若是瑤嬪吃了這道炙羊肉,怕是要母子俱亡。」
皇上環視一圈,他心裡還是懷疑的,怎麼就這麼巧。
「都回去吧,瑤嬪受了驚嚇,無事不要來打擾她,讓她好好養胎。」
在場的嬪妃面上都毫無端倪,皇上擺手趕人,自己則是不準備離開了。
「皇上,臣妾害怕。」
等其它人離開,安陵容摸著肚子面露恐懼。
「別怕,朕護著你。過來給瑤嬪診脈,一定要確保瑤嬪無恙。」
皇上扶住安陵容,讓她慢慢坐下。
「也是臣妾出身太低,沒見過什麼好東西,竟不知玉台金盞有毒。」
安陵容憂愁的說,那些玉台金盞已經被端走了。
「是花房辦事不利,不說你,就連朕都不清楚。」
這些東西不是行家誰清楚,外人不過是覺得賞心悅目,皇上日理萬機,更不會了解這些。
「瑤嬪身子有恙嗎,怎麼這麼久沒診脈好。」
「回皇上,微臣摸著有兩個胎心,只是其中一個太微弱,往常都沒摸出來。」
李三七拱手,大部分雙胎都是雙卵,眼下又不能透過肚皮看到裡面,只能靠胎象和觸摸肚子判斷。
別說五個月才查得出來,多的是到生產時才發現懷了雙胎的。
古往今來稀奇的事多得是,有時候胎象太弱也會導致太醫診不出來。
「當真。」
皇上驚喜的摸著安陵容的肚子。
「微臣不敢妄言。」
李三七篤定的說,嬪妃穿的氅衣都不是貼身的,月份小的時候外人看不出來肚子的大小。
「皇上,別告訴別人好不好,臣妾害怕。」
安陵容怯生生的抱著肚子。
「朕答應你,你這裡的宮女都年輕不知事,朕讓蘇培盛親自挑一個資深的嬤嬤來照看。」
皇上自無不應,還主動提出找個嬤嬤到承乾宮。
「臣妾謝過皇上,寶鵑也是為臣妾擋了災,臣妾想厚賞她家中。」
安陵容低落的說,寶鵑可是從她進宮時就伺候著的。
「朕讓蘇培盛去辦,你不必記掛,好好養胎為重。」
皇上拍了拍安陵容的手。
寶鵑沒了,安陵容將寶鶯和寶鵲提為一等宮女,皇上派來的嚴嬤嬤則是領了掌事的差事。
其下便是荷花,萱草,百合,茉莉四位二等宮女,承乾宮的大太監是小桌子。
「娘娘,瑤嬪嚇破了膽,如今連承乾宮的門都不願意出了,其它嬪妃去看也是吃閉門羹。」
剪秋無奈的回話,如今想對安陵容下手都找不到機會,人又不出來。
「原先瑤嬪最信任寶鵑,承乾宮的宮女太監都是御前選的,想收買不容易,還容易打草驚蛇。」
「也不知是誰壞本宮的大事,還叫本宮損失了那麼多人手。」
宜修覺得頭風要發作了,本來她打算讓寶鵑用薰香害人。
只要安陵容日夜不舒服動了胎氣,到時候把孩子摔沒了也在常理之中,旁人只會覺得她沒有福氣。
如今寶鵑折進去,承乾宮又多了御前嬤嬤,宜修不敢輕易動手。
「之前溫宜公主吃的木薯粉常人也想不到,娘娘覺得會不會是曹貴人出的主意。」
剪秋懷疑上了翊坤宮,實在是她們怎麼查這件事都是意外,根本沒人知道大蒜里為什麼會混進去一顆水仙鱗莖。
「曹貴人心狠手辣,倒是有這個可能。」
因為寶鵑之前總是暗地裡傳話,所以宜修自覺掌握了安陵容的性子,再加上她家世低,哪裡知道玉台金盞的毒性。
所以宜修覺得是別人想借御膳房的手害人,結果陰差陽錯,安陵容看重寶鵑,那碟炙羊肉被寶鵑吃掉了。
「罷了,皇上盯著,眼下不能再動手,本宮再想想法子。」
宜修頭疼,如今花房和御膳房的人都要重新收買,她一時騰不出手來收拾安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