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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蒙在鼓裡的鳳霞父母

2026-08-13 20:38:34 作者: 風沁子
  院裡人聲熱鬧,滿是鄉鄰的誇讚道賀。

  王家素來老實本分,這輩子沒見過這般體面的回門禮。

  看著鳳霞擺在桌案上、模樣周正鮮亮的陶罐糕點,王氏心裡歡喜,只當女兒真在婆家過上了好日子,臉上的笑意就沒斷過。

  鄉下人淳樸熱情,新媳婦回門是村裡的熱鬧事,圍坐的嬸子大娘們紛紛笑著開口,要嘗嘗鳳霞帶回的喜禮,沾沾福氣。

  「都說陳家日子殷實,今日可得嘗嘗富家的糕點,沾沾喜氣!」

  「是啊,看這糕做得方方正正、油光發亮,定然香甜軟糯!」

  

  王氏聽得心裡歡喜,連忙大方應聲,主動拆開包裝,把兩塊雜麵糕分切成小塊,挨個遞到鄰里手中,又將陶罐里裝的零碎吃食分給孩童,滿心都是女兒爭氣的驕傲。

  眾人紛紛接過來放進嘴裡,可剛嚼兩口,臉上的笑意瞬間就僵住了。

  本該香甜的喜糕,入口又干又硬,糙得磨嗓子,半點甜味沒有,儘是粗雜糧的澀味,咽都咽不下去。

  再看陶罐里的東西,看著整齊鮮亮,實則乾癟鬆散,毫無滋味,純屬擺看的空架子。

  院子裡頓時安靜了幾分,有人嚼著乾澀的糕塊,忍不住出聲疑惑。




  「可不是嘛,看著倒是周正大氣,內里半點實在滋味都沒有,比咱們自家蒸的粗糧饃還差遠了。」

  「陳家看著家底厚實,怎麼回門的禮這般中看不中用?這不像是富足人家拿得出手的東西啊。」

  幾句輕聲議論落下,院裡氣氛隱隱有些微妙,不少人眼裡藏著詫異,心裡暗自犯嘀咕。

  就在眾人議論漸起、疑心越來越重的時候,王氏連忙上前一步,笑著開口打圓場,語氣溫和,幫著鳳霞遮掩周全。

  「各位鄰里鄉親,你們不懂這裡的規矩。」

  她一邊笑著給眾人遞水,一邊慢悠悠解釋,嗓音不高,卻剛好讓滿院人都聽得清楚。

  「鳳霞這是新婚第三日頭一回回門,婆家再疼兒媳,也不敢讓她帶太貴重、太實在的好物回來。」


  「這年月的規矩就是這樣,新媳婦剛過門,根基未穩,若是頭次回門就大包小包、好物滿筐,外人免不了嚼舌根,說她剛嫁人就只顧著貼補娘家、貪念家私。婆家嘴上不說,心裡也會多閒話,往後鳳霞在婆家反倒不好立足、不好做人。」

  這話一出,瞬間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四十年代的鄉下,最講究婆家體面、新婦本分,這話貼合鄉間情理,沒人能反駁。

  王氏又嘆了句,語氣滿是疼惜:「咱們做娘家的,不求女兒帶回多少東西,只求她在婆家安穩立足、不受磋磨。東西虛一點、樸素點不打緊,能讓婆家挑不出錯、不拿捏為難她,比什麼貴重禮物都強。」

  眾人聞言,紛紛恍然點頭,臉上的疑慮瞬間散去。

  「原來是這個道理!還是王家嫂子想得周全!」

  「對對對,新婚新立規矩,確實不能太過張揚,免得惹人閒話是非。」

  「這麼說來,陳家是心思通透,特意顧著新媳婦的臉面與立足之地啊!」

  沒人再糾結糕點難吃、器物空殼的蹊蹺,反倒個個誇讚陳家明理、王氏通透,心疼閨女。

  一旁的王老漢也鬆了口氣,跟著附和點頭,只覺得自家女兒懂事隱忍,越發慶幸她嫁得妥帖。

  眾人依舊說笑熱鬧,誇讚著鳳霞命好、嫁得風光。

  暮色徹底沉落,山村入了夜,寒風嗚嗚刮過破舊的土牆,院裡一片死寂。

  鳳霞一想到陳家滿門的騙局、被搶走的臘肉,她心底的委屈與憎惡層層堆疊,只覺得身邊這個憨蠢粗笨的男人,骯髒又可笑。

  她蜷在冰冷的爛棉絮被窩裡,側身貼著牆根,死死縮著身子,刻意避開外側的陳老憨,連衣角都不願與他相碰。

  昏暗的煤油燈忽明忽暗,映著土屋斑駁的裂痕。

  陳老憨笨笨地脫了外衣,挨著炕邊坐下,一雙渾濁的眼睛直勾勾盯著鳳霞。

  他心思簡單,不懂人心冷暖,只知道眼前的女人是他的媳婦,是拜過堂、成過親的人,就該陪著他過日子。

  他笨拙地挪了挪身子,伸手想去拉鳳霞的衣袖,粗聲粗氣地開口:「鳳霞,天黑了,該睡覺了。」


  鳳霞身子猛地一僵,用力甩開他的手,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滿是抗拒:「別碰我!」

  陳老憨愣了愣,滿臉雀斑的胖臉上露出茫然的神色,憨憨道:「為啥不碰?你是我媳婦,咱倆是夫妻,本來就要一起睡覺的啊。」

  「我不是!」鳳霞猛地回頭,眼底蓄滿了淚水,又恨又悔,「你們家騙婚!從頭到尾都是假的!你們一家子都是騙子!我壓根就不想嫁你!」

  這話陳老憨聽不懂,也聽不明白。

  他只記得爹娘說,娶回來的媳婦,就得踏踏實實過日子,夫妻就該親近。

  他不管鳳霞的抗拒,再次伸手,笨拙地想去抱她,手腳帶著鄉下人粗莽的蠻力:「嫁都嫁了,拜堂也拜了,村里人都知道你是我媳婦了,不能不算數的。」

  「放開我!陳老憨,你別碰我!」鳳霞拼命掙扎,雙手死死抵著他的身子,肩膀不住發抖,「我討厭你!我不想跟你同房!你走開!」

  她的力氣單薄又微弱,連日的委屈、心慌、疲憊早已耗盡了她所有力氣。

  陳老憨看著她又哭又鬧,不惱也不懂得心疼,只憑著本能死皮賴臉地貼上來,死死箍住了她掙扎的身子。

  他不懂什麼情分體面,只認準了一件事,媳婦是他的,就該是他的人。

  「不行的鳳霞,」他箍著她,語氣執拗又愚鈍,「兩口子哪有分著睡的,夜裡就是要一起的……」

  土屋破舊又低矮,薄薄的土牆根本擋不住半點聲響。

  鳳霞的掙扎越來越無力,哭求被死死悶在喉嚨里。

  她的嗚咽聲,漸漸被昏暗夜色吞沒。

  小小的土炕之上,再也聽不見爭執的話語,只餘下壓抑又羞人的聲響,輕輕悠悠地飄出窗戶,散在寂靜冰冷的夜色里。

  窗外寒風蕭瑟,卷著枯葉打在牆上,簌簌作響。

  鳳霞徹底放棄了掙扎,雙眼空洞地望著黑漆漆的屋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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