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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鳳霞察覺到不對勁

2026-08-13 20:38:33 作者: 風沁子
  臘月初八。

  天剛蒙蒙亮,王家那間破漏的土坯房裡,就透出了昏黃的煤油燈光。

  鳳霞被她娘王氏從炕上叫醒,坐在炕沿上梳妝。

  沒有花嫁衣,沒有紅蓋頭,只有一身漿洗得發白、補了邊角的淡藍粗布褂子,頭上別了朵用紅紙剪的喜花,就算是新嫁娘的裝扮。

  王氏攥著女兒的手,眼圈紅得發暗,一遍遍叮囑:「到了陳家,少說話多做事,伺候好公婆和你男人,咱窮人家的閨女,嫁進這般『殷實』人家,要懂得知足,別耍小性子。」

  「娘,我記著了。」鳳霞摸著兜里那塊珍藏的擦手油,嘴角一直抿著歡喜的笑。

  她等這天,等了太久了。

  鳳霞再也不用擠四面漏風的土炕,不用頓頓喝稀得見人影的菜粥,她要去過有飽飯、有熱屋、有安穩日子的生活了。

  陳家的迎親,簡薄得不能再簡。

  沒有吹鑼打鼓,沒有紅花花轎,只有一輛從鄰村借來的板車,鋪了一層干稻草,陳老憨穿著一身半舊的乾淨棉襖,蹲在車板上,憨憨地等著接媳婦。

  怕多花錢露破綻,陳家人反覆說:「這年頭興新事新辦,不搞鋪張,體面不在形式上。」

  鳳霞半點不疑,只當婆家儉樸踏實,滿心歡喜地坐上板車。

  車輪碾過坑坑窪窪的黃土路,沒半個時辰,就進了李家村,停在陳家門口。

  白日裡人多眼雜,陳家依舊撐著十足的體面。

  院子掃得乾乾淨淨,屋檐下柴禾碼得方方正正,驢棚里拴著那頭借來的灰驢,堂屋裡擺著三個姐姐湊來的桌椅板箱,炕頭擦得鋥亮,就連桌上,都擺著半袋粗糧面撐場面,咋看都是日子過得去的本分人家。

  來吃喜酒的,大多是陳家三個姐姐拖來的婆家親戚,烏泱泱一屋子,不為道喜,只為混一口熱飯。

  所謂婚宴,也就幾碗蘿蔔白菜、一鍋紅薯稀飯,連點油星都少見,可鳳霞看著滿院的「規整體面」,只覺得是婆家節儉,半點沒往別處想。

  草草拜完天地,日頭就沉了山。

  鬧房的人散得快,陳老憨的三個姐姐吃飽喝足,拎著打包的剩菜,急匆匆把自家孩子、男人往回領。


  陳父陳母累得直不起腰,對著鳳霞假模假樣叮囑了幾句「好好過日子」,便趕緊回了偏屋,把空間留給這對新人。

  熱鬧一散,院子裡靜得只剩寒風颳過牆頭的聲響。

  洞房裡只點了一盞小煤油燈,火苗忽明忽暗。

  鳳霞端坐在炕沿上,雙手緊緊攥著衣角,臉頰燙得厲害,心裡又慌又甜。

  從今往後,這裡就是她的家了。

  陳老憨關了房門,喘著粗氣走到炕邊,一雙小眼睛直勾勾盯著鳳霞,滿臉雀斑都透著憨氣,粗聲粗氣地開口:「媳婦……天黑了,咱、咱歇息吧。」

  鳳霞低著頭,不敢看他,聲音細若蚊蚋:「嗯……」

  陳老憨得了應允,立馬湊上前來,動作笨拙又急切。

  鳳霞閉著眼,咬著唇,木然地躺在床上。

  老舊的土炕本就不結實,架不住動靜,發出一陣陣吱呀搖晃的聲響,斷斷續續,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像是要散架一般,連窗紙都跟著微微發顫。

  鳳霞攥著炕席,眼淚無聲地往下掉,分不清是委屈、是認命,還是對未來的最後一點幻想。

  直到後半夜,一切才安靜下來。

  鳳霞側著身躺在炕里,背對著陳老憨,依舊把那塊擦手油緊緊攥在手裡。

  她看著屋裡昏暗裡隱約齊整的家具,聽著身邊男人粗重的鼾聲,心裡還在暗暗竊喜:總算嫁成了,總算不用再受窮了。

  陳老憨翻了個身,憨憨地嘟囔了句夢話:「媳婦……好看……」

  鳳霞沒應聲,眼淚浸濕了枕巾。

  天剛蒙蒙亮,薄霜覆在土院的牆頭上,冷風順著窗縫往屋裡鑽。

  鳳霞醒得早,渾身發酸,側躺在炕沿,眼底還帶著昨夜的委屈與茫然。

  她終究是認命了,即便陳老憨模樣粗笨,可只要這家是真的殷實,她便能熬下去。

  身邊的陳老憨睡得沉,胖身子占了大半炕,呼嚕聲打得粗重。

  天光大亮時,他揉著眼睛坐起身,看見身邊的鳳霞,眼裡立馬透出憨直的急切。


  「媳婦……」

  他啞著嗓子開口,不等鳳霞反應,便俯身靠了過來,動作粗笨又不由分說,伸手就將人輕輕按在炕上。

  鳳霞心頭一緊,下意識攥住了身上的被褥,剛想開口說句話,身下的土炕吱呀一聲,晃得厲害,像是隨時要散架。

  這炕昨夜就晃得異常,她本就心裡犯嘀咕,此刻被按著躺下,後背貼著硌人的炕席,終於察覺到不對勁。

  這根本不是什麼結實的新炕,只是用鬆散土坯壘起來的舊炕,木料都糟了,稍一動彈就搖搖欲墜,難怪整夜都發出刺耳的聲響。

  不等她細想,鼻尖忽然鑽進一股霉腐又干硬的味道。

  鳳霞心頭一震,下意識伸手往身後的被子裡摸去。

  外面的被套,是陳家特意找出來的半新粗布,洗得乾淨,看著十分體面。

  可指尖往裡一探,摸到的根本不是鬆軟的棉絮,全是結塊、發爛、薄得透光的舊棉絮,硬得像破麻布,還有多處磨穿了洞,只剩兩層單薄布面,根本不禦寒。

  新被套,全是裝樣子的!

  一瞬間,鳳霞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連被子都是表面光鮮、內里爛透,那這家的家底……

  她猛地睜大眼睛,用力推了推身上的陳老憨,聲音發顫,帶著慌意和怒意:「等一下!老憨,你放開我!這炕是破的,被子裡的棉絮全爛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可陳老憨壓根聽不懂她的怒意,也顧不上她的質問,只一門心思按著她,憨聲憨氣地嘟囔:「媳婦,別鬧……炕沒事,被子也沒事……」

  他動作粗重,全然不顧鳳霞的掙扎,只沉浸在自己的心思里。

  鳳霞被他按著,後背抵著糟朽的土炕,身下硌得生疼,身上蓋著爛棉絮的被子。

  她動彈不得,質問的話堵在喉嚨口,看著眼前這個憨笨粗陋的男人,望著這屋裡看似齊整、實則處處透著虛假的陳設,眼淚瞬間涌滿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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