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中期,胃口好了不少,能吃的花樣也多了。
南絮開始嘴饞了,今天想吃火鍋,明天想吃燒烤,後天想吃冰淇淋。
林曄臣一一滿足。
「醫生說了,不用太忌口,想吃什麼都能吃一點,別過量就行。」
話是這麼說,但南絮每次點菜的時候,他都要在旁邊加一句:「少辣。」「少冰。」「這個不能吃,換一個。」
南絮覺得他比醫生還嚴格。但每次他不同意的時候,她就用大招,眨巴著眼睛看著他,聲音軟綿綿地說一句「老公,我就吃一口」。
每次這招都管用。
林曄臣每次都會沉默片刻,然後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後面一定跟一句:「就一口。」
然後南絮就會笑嘻嘻地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一口,然後歡天喜地地去吃那「一口」。
當然,一口是不可能一口的,她會趁他不注意多吃好幾口。
林曄臣每次都假裝沒看到。
晚上睡覺的時候,南絮的肚子已經大到不能平躺了,只能側著睡。
林曄臣就從她身後環過來,手臂搭在她腰上,掌心貼著她的肚子,腿也和她的腿交纏在一起。
她有時候半夜抽筋,小腿一蹬,他就會立刻醒來,迷迷糊糊地坐起來給她揉腿,手法已經熟練到不用睜眼就能找到正確的位置。
揉完她會繼續睡,但有一次南絮沒有立刻睡著,她看著他在黑暗中摸索著給她揉腿的樣子,摸了摸他的臉。
「林曄臣。」
「嗯。」
「我愛你。」
他的手指頓了一下,然後把她的腿放好,重新躺下來,把她圈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聲音低啞:「我也愛你。」
南絮彎起嘴角,聽著他的心跳,慢慢閉上了眼睛。
那晚她做了一個夢,夢裡有一個小小的身影,看不清是男孩還是女孩,朝她跑過來,軟軟的小手拉住她的手指,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媽媽」。
她在夢裡哭了。
醒來的時候發現枕頭濕了一片,林曄臣已經不在身邊了,廚房裡傳來鍋碗的聲音,還有番茄的酸甜味道。
南絮摸了摸肚子,感受著掌心下那個小小的隆起。
「寶寶,你爸爸在做早飯呢。」
肚子裡的小傢伙踢了她一下,輕輕的,像在回應。
*
預產期在一月六號。
剛過完元旦,南絮就被林曄臣打包送進了醫院。
「還有五天才到預產期呢。」
南絮窩在VIP病房的床上,肚子大得像揣了個西瓜,整個人圓滾滾的,連翻身都費勁,「你至於這麼早把我弄來嗎?」
林曄臣正把她的睡衣一件一件掛進衣櫃裡,聞言頭都沒回:「至於。」
「可是醫院好無聊。」
「我陪你。」
「你還要上班呢。」
「不上班。」
「公司怎麼辦?」
「高盛在。」
南絮忽然覺得高盛挺慘的。
一個堂堂副總裁,又是管公司又是查嬰兒車,現在還要替CEO頂班。
回去得讓林曄臣給他多發點年終獎。
預產期過去三天了,南絮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肚子太大了,怎麼躺都不舒服,左側躺壓著心臟,右側躺壓著胃,平躺又喘不上氣,她像一隻被翻了殼的烏龜,在床上艱難地調整姿勢,發出哼哼唧唧的聲音。
黑暗中,一隻手伸過來,準確地找到她的腰,不輕不重地揉著。
「怎麼了?」
「睡不著。肚子太大了,好難受。」
林曄臣沒說話,手上的動作沒停,揉了一會兒,忽然開口:「明天剖。」
「嗯?」
「不是說好順產嗎?」
「不生了。剖。」
南絮忍不住笑了,她知道他是心疼了,但她沒有拆穿他。
「再等等,寶寶們可能還沒準備好。」
「他們準備好了。是你沒準備好。」
林曄臣垂下眼看她,目光從她圓滾滾的肚子移到她浮腫的腳踝上,又移到她臉上。
他看了她好一會兒,伸手撥開她額前的碎發,「明天剖。」
南絮這次沒反駁,把臉埋進他頸窩裡,「好吧。」
第二天早上,南絮是被一陣有規律的疼痛疼醒的。
一開始只是悶悶的墜脹感,像來例假那種,她翻了個身,沒太在意。
過了一會兒,疼痛變得尖銳起來,從小腹一直蔓延到後腰,像有一雙手在五臟六腑里擰來擰去。
她倒吸了一口涼氣,手不自覺地攥緊了床單。
「林曄臣……」
林曄臣從沙發上彈了起來,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床邊,看到她蒼白的臉和額頭上細密的汗珠。
「怎麼了?」
「疼……肚子好疼……」
林曄臣的臉色「唰」地白了。
護士和醫生魚貫而入。
一個護士過來檢查宮口,另一個護士把林曄臣往外推:「先生,您在外面等一下,我們要給產婦做檢查。」
林曄臣低下頭,看著南絮。
南絮疼得滿頭大汗,但還是沖他笑了笑:「沒事,你先出去。我很快就好。」
林曄臣彎下腰,在南絮額頭上落下一個吻,嘴唇微微發抖:「我就在外面。」
他轉身大步走出去。
檢查結果出來得很快。
宮口已經開了三指,雙胎,一個頭位一個臀位,順產風險太高,醫生建議緊急剖宮產。
林曄臣簽字的時候,手一直在抖。
那張紙上的字他一個都沒看進去,只看到了「手術風險」四個字,後面的內容密密麻麻,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
他的眼眶紅紅的,握著筆的手青筋暴起。
「簽好了。我要進手術室陪她。」
醫生:「可以,但要嚴格遵守無菌操作。」
手術室的門打開又關上。
南絮躺在手術台上,無影燈照得她睜不開眼,她的手緊緊攥著床單,指節發白。
麻醉師在她背後打了一針,下半身慢慢失去知覺,但意識是清醒的。
她聽到手術器械碰撞的聲音,聽到醫生壓低聲音的指令,聽到護士報出的數字,什麼都聽不進去,只知道害怕。
直到一隻手握住了她的手,她偏過頭,看到林曄臣站在她身邊。
他穿著手術服,戴著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一向冷淡的眼睛此刻全是紅血絲,看起來比她還緊張。
「我在這。」他的聲音透過口罩傳出來。
南絮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別哭。」他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淚,手在發抖,「哭了對眼睛不好。」
「你手別抖了。」南絮哭著說,「你抖得我都跟著抖了。」
他的手不抖了,但眼眶更紅了。
「哇——」
第一聲啼哭響徹手術室。
「是個男孩。」護士報了一聲。
第二聲啼哭緊隨其後。
「是個女孩。龍鳳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