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曄臣沒有抬頭,手裡的動作沒停,正在給一隻牡丹蝦挑蝦線。
韓詩桃也不尷尬,目光轉向南絮,笑得意味深長:「南小姐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也沒說一聲,大家也好給你接風。」
南絮彎起嘴角,笑得比她更甜更假:「韓小姐消息這麼靈通,我以為我回來的第一天你就知道了呢。怎麼,這次沒派人跟蹤我?」
韓詩桃的表情僵了一瞬,很快恢復如常。
「南小姐真會開玩笑。那我不打擾你們了,曄臣,改天請你喝茶。」
她沖林曄臣點了點頭,轉身走向板前另一端的座位。
南絮看著她的背影,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她轉過頭來看向林曄臣,發現這個男人還在剝蝦,神色如常,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南絮眯起眼睛。
她放下筷子,雙手撐著下巴,歪著頭看他,聲音拖得長長的:「林曄臣……」
「嗯。」
「提問。」
「問。」
「和前男友出來吃飯,遇見了情敵,該怎麼辦?」
林曄臣剝蝦的動作頓了一下。他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將手裡那隻剝好的牡丹蝦放進她碗裡,不緊不慢地擦了擦手。
「那要看是沖誰來的。」
南絮眨眨眼,嘴角彎起來:「怎麼說?」
林曄臣靠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濕毛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動作不急不緩。
擦完,他將毛巾放回碟子裡,抬眼看向南絮。
「上次她潑你酒,第二天她爸公司的項目就沒了。上上次她說你壞話,她哥的航運公司丟了三年的合同。上上上次她找人跟蹤你,那家偵探社第二天就註銷了。」
「所以沖你來的,她碰不到你。」
南絮心裡甜得冒泡,面上還故作淡定地追問:「那沖你的呢?」
林曄臣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她。
「沖我的,她連我的衣角都碰不到。因為你在這裡。」
「我在這裡,跟她碰不碰得到你有什麼關係?」
林曄臣看著她,漆黑的眼瞳里映出她的影子。
「因為你會吃醋。」
南絮:「……」
「你吃醋了就會鬧我。」
「鬧我了我就沒心思管別人。」
「所以沖我來的,也碰不到我。」
她確實會吃醋。
她吃醋了確實會鬧他。
她鬧他的時候,他的注意力確實全在她身上。
所以繞來繞去所有情敵,無論沖誰來的,最後都只有一個下場:碰都碰不到他。
南絮盯著他那張雲淡風輕的臉,腮幫子慢慢鼓了起來。
「林曄臣,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林曄臣把剝好的蝦放進她碗裡。
「跟你學的。」
「你少來,我才沒你這麼茶里茶氣的。」
「彼此彼此。」
「林曄臣!」
南絮正鼓著腮幫子跟林曄臣鬥嘴,餘光瞥見服務員端著托盤走過來,上面放著帳單夾。
她立刻坐直了身子,伸手去夠自己的包,動作之迅速,態度之誠懇,活像一個即將買單的富婆。
她在包里翻了兩下,手指碰到那張工資卡,心裡在滴血。
八千塊。
八千塊啊。
她一個月辛辛苦苦(並沒有)賺來的錢啊。
但是大話已經說出去了,她南絮什麼時候食言過?
……好吧,她確實食言過。
南絮深吸一口氣,把卡掏出來,正準備遞給服務員,一隻手橫過來,不緊不慢地抽走了她手裡的卡。
林曄臣兩根修長的手指夾著她的工資卡,放在桌上推回來,另一隻手已經把另一張黑卡遞給了服務員。
「刷我的。」
南絮愣了一下,眨巴眨巴眼睛,「哎?說好我請客的……」
「你請過了。」
「什麼時候?」
「剛才你吃得比誰都歡,已經用行動表達了誠意。」
南絮:「……」
這是什麼歪理?
她想反駁,可是仔細一想,她剛才確實吃得挺歡的,整個用餐過程除了開頭心疼了一下錢,後面基本處於「再來一份」的狀態。
服務員拿著POS機走過來,林曄臣接過簽字筆,在帳單上簽了名,動作行雲流水,眼睛都沒眨一下。
南絮偷偷瞄了一眼帳單上的數字:兩萬兩千三。
她倒吸一口涼氣,「不是說人均三千八嗎?怎麼兩萬二?」
「清酒。」林曄臣把筆還給服務員,「你喝了四壺。」
南絮的聲音卡在喉嚨里。
好吧,她確實喝了四壺。
那清酒太好喝了嘛,甜甜的,像果汁一樣,誰知道後勁那麼大,還那麼貴……
「那、那下次我請你。」南絮把工資卡收回包里,拍了拍包面,認真地強調,「下次一定我請。」
「好。」
「去個便宜點的。」
「好。」
「人均二百以下的。」
「好。」
南絮彎起嘴角,正準備誇他兩句,就聽到他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不過二百以下的餐廳,衛生評級可能不穩定。」
林曄臣站起來,拿起掛在椅背上的大衣,低頭看了她一眼:「我回家給你做,不要錢。」
南絮的心跳漏了一拍。
回家。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怎麼那麼好聽?
她低著頭笑了一下,然後趕緊把笑容收起來,站起來拎著包跟在他身後往外走。
兩個人走到門口,冷風灌進來,南絮打了個哆嗦。
她出門的時候光顧著美了,穿了一件薄薄的風衣,裡面是一條連衣裙,在暖氣充足的餐廳里不覺得冷,一出來就不行了。
林曄臣沒說話,把手裡的大衣抖開,披在她肩上。
大衣還帶著他的體溫,裹上來的時候像被一個溫暖的擁抱包圍住,南絮縮在大衣里,她仰頭看了他一眼。
好看得不像真人。
「看什麼?」他沒低頭,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看我的前男友。」
林曄臣沒接話,伸手按下電梯按鈕。
「前男友長得真好看。」南絮繼續火上澆油。
電梯門開了,林曄臣側身讓她先進去,跟在她身後走進轎廂,按下B1層的按鈕。
電梯門緩緩關上。
轎廂里只有兩個人,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南絮裹著他的大衣,站在他旁邊,肩膀挨著他的手臂。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他正目視前方,電梯壁的鏡面倒映出他的側臉,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林曄臣。」
「嗯。」
「你今天為什麼要搶著買單?」
「沒有為什麼。」
「你說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