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晚晚看完手機屏幕，臉上的紅還沒完全退下去。
她往後退了一步。
「你自己去。」
李洵一愣。
「不是，你不跟我一塊去嗎？」
「我跟你幹嘛？」
陳晚晚已經在把自己的東西往包里塞了。
「我爸在那兒呢，我去了算什麼？自投羅網嗎？」
李洵張了張嘴。
「那你好歹給我劃個重點……」
「重點就一個。」
陳晚晚拉上拉鏈，回頭丟下一句話。
「別嘴欠。」
人跑得比兔子還快。
李洵站在原地，手裡還舉著手機。
「……行吧。」
他低頭看了眼備忘錄。
第一行加粗加感嘆號的三個字還在。
【別嘴欠！】
他深吸一口氣，上車，出發。
……
江邊老地方。
下午四點半，太陽已經西斜。
李洵遠遠就看見兩把釣椅並排支著。
李建國和陳明海坐在那，竿尖朝江，面前各擺一杯茶。
有一搭沒一搭聊著什麼，偶爾笑一聲。
看著挺鬆弛。
李洵把車停好，拎著釣箱走過去。
李建國頭都沒回。
「來了？自己找位置。」
陳明海倒是轉過頭，沖他點了點。
「小李。」
「陳叔。」
李洵規規矩矩喊了一聲，把釣箱放下，開始擺裝備。
陳明海沒急著開口問。
一直等他支好竿架，才像隨口一提：
「最近忙什麼呢？」
李洵手上沒停。
「幫一發小籌了個小店，炒飯炒粉加滷味，今天剛簽完合同。」
陳明海嗯了一聲。
「有點正事也好。」
語氣不咸不淡。
但李洵聽得出來，這不是敷衍。
他沒多解釋，低頭開餌。
系統給的釣魚精通，這時候確實好使。
拉餌軟硬、搓餌大小，手上都有數。
拋竿出去，動作乾淨利落，落點準確。
陳明海餘光關注著李洵的動作。
「進步挺快，沒少研究吧。」
李建國倒是哼了一聲。
「比上回強多了。」
李洵這次學聰明了。
不接茬。
不貧嘴。
不主動給自己挖坑。
他盯著漂，整個人坐得很穩。
五分鐘。
十分鐘。
二十分鐘。
浮漂紋絲不動。
李洵面不改色。
上次帶李淼淼釣魚，全程空軍的噩夢還歷歷在目。
現在他心態已經被魚訓練出來了。
精通歸精通。
魚不咬就是不咬。
他總不能下水綁架魚，按著魚頭讓它認鉤。
「年輕人，你窩子打太急了。」
聲音從右邊傳來。
李洵轉頭。
三米開外，坐著一個老頭。
舊衝鋒衣，洗得發白的漁夫帽，裝備簡單得幾乎寒酸。
一根老竿。
一個塑料小桶。
連釣箱都沒有。
但老頭在石頭上坐得很自然。
像是那塊石頭，就是專門給他留的位置。
老頭沒看李洵，目光還落在自己的漂上。
「餌到位了，人沒到位。」
「魚精著呢，你越急，它越不進。」
李洵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竿，又看了看老頭。
系統給的精通技能，連陳明海都說他進步快。
結果這大爺隔著三米，一眼就看出他的問題？
李洵打量了對方兩秒。
大爺沒有擺譜的意思，說完就繼續盯自己的漂了。
李洵把竿稍往回帶了帶，笑了笑。
「大爺說得對。」
「我這人吧，主打一個重在參與，願者上鉤。」
「魚要是不來，那是它沒眼光。」
老頭這才轉頭看了他一眼。
笑著回他。
「年紀不大，心倒挺寬。」
「必須的。」
李洵靠回椅背，一本正經。
「我都退休了，跟魚較什麼勁。」
老頭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退休？」
李洵點頭。
「二十二，提前退休。」
「少走四十年彎路。」
他等著對方像其他人一樣笑他胡說八道。
但老頭沒有。
他慢慢捏餌，掛鉤，拋出去。
動作很慢。
做完這些，他才轉頭，認真看了李洵幾秒。
「你是真想歇著，還是不知道接下來該幹嘛，拿退休當擋箭牌？」
這話沒有任何惡意。
可偏偏像一根細鉤子，輕輕一下，直接勾住了李洵心裡某個地方。
李洵嘴邊的貧嘴停住了。
他看著江面，沉默了幾秒。
「以前卷過。」
他說。
「卷到最後發現，錢是賺了不少，人卻像飄著的。」
老頭沒插話。
李洵接著說：
「現在想明白了。」
「錢夠花就行，家裡人過得安穩，比什麼都重要。」
「前兩天幫兄弟開了個小店，看著他有個能幹活、能喘口氣的地方，比我自己帳上多幾個零踏實。」
他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
「有煙火氣的日子，比飄在半空強。」
系統適時出現。
【老登正視自己，心態發生變化，向著合格的退休人員大步邁進。】
李洵笑了笑。
江風吹過來。
岸邊蘆葦被壓彎了一片。
老頭轉頭看著他，眼裡那點「有意思」變成了「有點東西」。
「不容易。」
老頭說。
「你這歲數能想到這個，比我年輕的時候強。」
他把魚竿架穩，站起身活動了下腿腳。
「人到最後啊，能讓身邊幾個人安穩，就夠了。」
老頭拍了拍褲腿上的土。
「釣魚也一樣。」
「不是為了魚。」
「是看自己坐不坐得住。」
李洵沒接話。
但他忽然想起陳明海第一次教他釣魚時對他的評價。
能聽勸，坐得住。
跟這老頭說的，幾乎是一個意思。
另一側，陳明海端著茶杯，目光落在李洵身上，若有所思。
……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太陽快挨著山線了。
老頭收竿，動作利索。
「今天就到這兒。」
他把魚桶提起來。
裡面兩條板鯽，個頭不小。
李洵看了一眼自己的魚護。
空的。
再看老頭那兩條魚。
沉默。
他忍住了。
陳明海還在，今天是考察局。
不能嘴欠。
老頭走過來，從衝鋒衣口袋裡摸出手機。
「加個微信。」
他說。
「下回約著一起釣魚。」
李洵愣了一下，隨即掏出手機掃碼。
備註就一個字：秦。
老頭沖他點點頭，又朝李建國和陳明海那邊微微頷首示意。
然後拎著桶，不緊不慢走了。
背影看著普通。
和江邊任何一個遛彎的退休老人沒什麼區別。
可李洵越看越覺得，這大爺不簡單。
他剛收回目光，系統再次跳了出來。
【恭喜七十歲老登成功拓展夕陽紅社交圈。】
【觸發退休金暴擊：2倍。】
【獎勵：17776元。】
【當前餘額：829322.50元。】
李洵嘴角抽了一下。
「什麼叫夕陽紅社交圈？」
「我交個朋友怎麼了？」
系統冷冰冰回了一句。
【老年人多社交，有助於預防老年痴呆。】
【建議繼續保持。】
李洵決定不理它。
再理下去，他怕自己腦溢血。
……
夕陽徹底沉下去時，三人開始收竿。
李建國蹲著裝魚餌盒。
陳明海把茶杯沖乾淨。
李洵收線收鉤，動作比來的時候從容不少。
魚是沒釣到。
但他總覺得，今天也不算空軍。
走到江邊停車的地方，陳明海忽然停下腳步。
「小李。」
李洵立刻回頭。
「陳叔，您說。」
陳明海看著他，語氣很平。
「國慶來家裡吃飯，別太緊張。」
李洵剛想點頭表忠心。
陳明海又接了一句。
「你阿姨不是不講理的人。」
李洵心裡剛松半口氣。
結果陳明海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最後半句。
「但她眼睛比我毒。」
「你小子，自己上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