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李信看著她挑著水趔趄的走遠後,只能悶著頭挑著兩桶水往自己家走去。
一路上,他滿腦子都是剛剛在河邊的一幕——唐想見了他,跟見了煞神似的,一個勁往旁邊躲,眼神躲躲閃閃,那股子怕到骨子裡的模樣,看得他心疼。
他的想兒,從前多清亮、多溫柔的姑娘,如今竟被磋磨成這樣。
他知道,這一切,全是唐平安那個老東西一手造的孽!他對唐平安的恨不由得又加深了!
李母王翠蘭見兒子失魂落魄的回來,連忙擔心尋問:「信兒,你咋了?出去挑趟水,魂都丟在外頭了?」
李信愣了半晌,才勉強回過神:「娘,你咋來了?我爹呢?」
「你爹下地去了,說地里旱,得去引水澆一澆。」王翠蘭盯著他的臉,越看越不放心。
李信「哦」了一聲,又忙問:「娘,你來我這,大嫂沒說啥?」
李翠蘭就說:「她沒啥,我來你這看看就回,耽誤不了啥事!」
李信這才悶聲點頭,挑著見轉身就去了灶房。
王翠蘭見他這樣又跟著追問:「信兒,你是不是又在唐想那丫頭了?唐想已經嫁去孫家了,生是孫家人,死是孫家鬼,咱再惦記也沒用,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吧。」
這話不說還好,一開口,李信當場就急了:「娘,想兒在孫家過得一點都不好!我今早親眼看見,她手腕上青一塊紫一塊全是淤青,挑水時連腰都直不起來……」
王翠蘭一聽,長長嘆了口氣:
「都是命啊,想兒是個好閨女,只怪咱們家窮……」
她是打心底里疼唐想的。自己的兒子認準了唐想,非她不娶,老兩口為了倆孩子的婚事,早把婚房收拾得乾乾淨淨,就差添置新被褥、置辦一應喜事物件了。
起初唐平安嫌李家貧寒,張口就要李信入贅做上門女婿,老兩口說什麼都不肯答應。雖說家裡有兩個兒子,可入贅終究是丟尊嚴的事,他們再窮,也不願讓兒子受這份委屈。
可偏偏兒子為了唐想,心甘情願入贅,怎麼勸都拉不回來。老兩口無奈,最後也只能認了。
誰能料到,兩家的婚事明明都已談妥,唐平安卻為了孫家那筆彩禮,硬生生把二女兒唐想替嫁了出去,這明擺著,就是壓根沒把她兒子李信放在心上。
可事到如今,她又能有什麼辦法?
兩家不過是口頭約定,連正經定親禮數都沒走,唐平安翻臉不認人,她們家就算鬧到村委會,也站不住理。再何況唐想嫁的就是村長孫富貴家,除了逼著兒子忍下這口氣,她還能有啥法子?
王翠蘭只能安慰道:「信呀,這都是命……你和想兒無緣,聽娘的,把她忘了。」
李信把水桶狠狠扔在地上。不甘心的怒吼:「憑啥?憑啥唐平安為了倆錢,就把想兒往火坑裡推?孫華是個什麼德行,他心裡就沒點數嗎?」
「有數又能咋地?」王翠蘭連連嘆氣,「人家孫家是村長家,有錢有勢,咱普通老百姓,惹不起。」
「我不能就這麼看著她受苦,我要救她!」他狠狠的說。
王翠蘭嚇了一跳,趕緊拉住他:「你可別胡來!孫家人蠻橫得很,你真去找事,吃虧的是你自己!到時候再把想兒連累了,那可咋整?」
李信僵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是啊,他能咋辦?
衝去孫家要人?人家是明媒正娶。
把孫華揍一頓?只會讓唐想在孫家的日子更難熬。
他只覺得渾身無力,一拳狠狠砸在院牆上,一聲悶響。
「娘,我不甘心……」
王翠蘭看著兒子這副模樣,雖心疼,卻也只能一遍遍地勸:「忍忍吧信兒,日子長著呢,總會過去的……」
「我不甘心,我和想兒那麼好,他唐平安憑啥就把想兒嫁出去?」李信憤怒的說。
「信兒,算了吧,你和想兒沒緣分!趕明兒,娘再幫你尋一門親!」王翠蘭又安慰道。
「娘,我現在還不想,這事以後再說吧,我去地里幫爹了,你也快回去吧,別讓嫂子又說!」
「哎!」
王翠蘭唯有默默嘆氣!自己兒子對唐想的情,怕是一時半會難放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