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偉明剛往外跑,蘇秀蘭就撲上去,死死抱住他的腿,喊道:
「你敢踏出這個門一步,從今往後,就別認我這個娘!你就不是我兒子!」
蘇偉明腳步猛地頓住,僵在原地。
蘇秀蘭見他沒動,又哭上了:
「兒啊……」
「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為了你,我捨不得吃捨不得穿,就盼著你成家立業,好好過日子!你怎麼就這麼不懂事啊……」
她也不顧眾人都看著,哭得肝腸寸斷:
「唐盼那丫頭,上次就逃婚,名聲早爛透了!娶了她,你這一輩子都抬不起頭!村里人會怎麼戳咱們脊梁骨?咱們蘇家還要不要臉面了?」
這時看熱鬧的都反應過來了,一個個都圍上來勸,七嘴八舌的。
「偉明啊,聽你娘的吧,逃婚的姑娘不吉利,娶回家不安生。」
「就是,名聲都臭了,娶回來,以後在村里怎麼做人啊。」
「唐念多好,老實本分,性子軟,會疼人,比她三姐強百倍,這才是過日子的媳婦。」
有人附和:
「是呀,你娘也是為了你好,你別犯渾了。」
劉菊香聽完,心裡越發解氣。
她原本就盤算著今晚來喝喜酒,只要撞見唐盼,就要當眾狠狠數落她一頓,非得讓這丫頭在全村人面前抬不起頭。竟敢逃婚,害得孫家顏面盡失,這氣,她壓根就沒咽下去。
蘇偉明聽著眾人的勸說,他為難了,他不是沒想過這些,可是一想到唐盼他又不知道怎麼辦了。。
一邊是養他長大、以死相逼的親娘,
一邊是他真心喜歡、心心念念的唐盼。
兩邊拉扯,他的心都快被撕成兩半。
他茫然站在人群中間,眼神空洞,渾身發抖。
從小到大,他從沒違逆過娘,更沒見過她哭得這麼絕望。
蘇秀蘭見他動搖,趁機從地上爬起來,連拉帶拽,把他推進新房:
「聽話,回屋去,新娘子還在裡面等著你,乖,日子總要過的……」
蘇偉明像個沒有魂的木偶,被她一路推搡,身不由己。
「娘……我要找盼兒……我要找她……」蘇偉明還在喃喃自語。
「不准去!」蘇秀蘭聽他還在想著唐盼,臉色一沉,口氣更狠絕了,
「你今天敢去,我就死在你面前!」
她強硬的把將蘇偉明推進新房,「哐當」一聲,反手甩上門,又「咔嚓」一聲,從外面反鎖了。
「娘!開門!放我出去!」
蘇偉明反應過來,撲到門上,拼命拍打著門板,嘶吼著:
「開門——!我要去找唐盼——!您不能這麼對我——不能這麼對她——!」
門外,蘇秀蘭小聲對著緊閉的門板說。
「小偉,我的兒,你冷靜點……等你想通了就知道,娘全都是為了你好。先不說唐盼那丫頭名聲在外不好聽,單就孫家,咱根本惹不起啊!唐盼逃了孫家的婚事,那就是跟孫家結了仇,咱怎麼能往槍口上撞?聽娘一句勸,好好跟唐念過日子,唐念哪點比不上唐盼?」
蘇偉明徹底沉默了。娘說得沒錯,孫家他得罪不起,孫華更是出了名的村痞。
他雖是個男人,可也實在不敢去招惹這樣的人。若是執意要娶唐盼,就等於直接跟孫華作對。
以孫華那蠻橫霸道、睚眥必報的性子,什麼陰狠事都做得出來。到時候不光他蘇家不得安寧,就連他賴以謀生的木匠作坊,也會麻煩不斷。
蘇偉明不敢賭,他終究還是退縮了。不是不愛唐盼,是不能愛,也不敢愛。
他無力地癱坐在床邊,身旁坐著的是唐念,那是心愛之人的親妹妹。
一時間,他心亂如麻,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唐念坐在床邊,一張小臉慘白,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她終於明白了。
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騙局。
蘇偉明要娶的,從來不是她。
她不過是爹拿來換錢、蘇家用來頂包的替代品。
蘇偉明緩緩轉過身,看著哭得瑟瑟發抖的唐念,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有憤怒,有委屈,有茫然,有心疼,卻唯獨,沒有半分新郎該有的歡喜。
半天,他才啞著嗓子吐出來:
「……我從來沒想過,要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