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就到了蘇家來唐家接親的日子。
頭天夜裡,唐平安直接來到唐念和唐歡房裡,把事挑明:「念兒,你收拾收拾,明天蘇家來接的是你。」
唐念正坐在床沿納鞋底,針一下子扎進指尖,血珠冒出來都沒顧得上擦。
「爹,你說啥?蘇家接親的不是三姐嗎?」
「是你。」唐平安肯定的說,「蘇家改主意了,點名要你。」
「可……可偉明哥喜歡的是三姐啊,三姐也一心等著他……」
唐平安嗤笑一聲:「喜歡當個屁!這世上啥不能變?你三姐上次逃婚,名聲早爛透了,人家蘇家嫌她不本分,蘇老太太才換的你。你可別跟你三姐一樣不知好歹,放著好日子不過。」
唐念愣在那兒,腦子裡嗡嗡響。
她想起前幾天蘇偉明來家裡提親時,偷偷塞給她一顆水果糖,笑著跟她說話,眼神溫溫柔柔的。
難道……偉明哥心裡,喜歡的真是她?
少女的心一下子慌得亂跳,臉頰悄悄燒了起來。
她攥著鞋底,抬頭看向唐平安:
「爹,你說真的?偉明哥……他真要娶我?」
她又扭頭看向門口的李小菊,盼著娘給句準話。
李小菊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念兒,你……你……」
唐平安卻狠狠瞪了她一眼:「多什麼嘴!家裡的事,輪得到你說話?」
李小菊立馬低下頭,不再說話。
西屋,唐盼蜷縮在床上,渾身發燙,頭痛得快要炸開。
自打那天隔著門板,親耳聽見蘇秀蘭說蘇家要的是唐念,她整個人就垮了。
滿心歡喜的婚事,一夜之間換成妹妹;
掏心掏肺喜歡的人,轉眼就要娶別人。
她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硬生生病倒了。
聽見南屋爹跟四妹的對話,她嘴唇動了動,喉嚨里發出一聲細弱又沙啞的氣音:
「……偉明……」
沒人理她。
唐平安交待好了從南屋走出來,停在門口,聽到她囁嚅著,沒進去。
唐平安嫌她晦氣,連看都不往裡屋看一眼,只冷著臉吩咐李小菊:
「看好她,別讓她明天尋死覓活,攪了喜事。這門親事,關係到咱們唐家以後的臉面,誰敢鬧,我就打斷誰的腿!」
李小菊連忙應著,走到床邊,摸了摸唐盼的額頭,燙得嚇人。
「盼兒,你別嚇娘……喝點水好不好?娘給你倒口水……」
唐盼睜著眼,眼神空洞,望著黑乎乎的屋頂,一滴淚都沒有。
只有心,疼得無法呼吸。
她愛的人,要娶她的親妹妹。
而她的親爹,親手把她的婚事、她的人、她這輩子的念想,一起賣了。
南屋,唐念還在偷偷歡喜,一顆少女心全是對未來的憧憬,她問身邊的唐歡:「小五,你說偉明哥是真的喜歡我嗎?」
唐歡欲言又止,唐平安已經警告她了,她要說出半個字,身上就少不了一次毒打!她知道被唐平安打的滋味,太痛了,她不想!
最終,她沒說話,只是輕輕說:「我不知道!」
可唐念卻沒在意,還笑著說:「小五,你還小,不懂,問你也是白問!」
唐歡則說:「四姐,三姐病了,你去看看吧!」
唐念又納著鞋墊說:「娘不是在照顧她嗎?再說,我也不是大夫,爹還說讓我收拾收拾呢!」
此刻,情竇初開的唐念心心念念的都是明天和蘇偉明的親事,哪還會去想別的。
唐歡沒辦法了,她只是想讓四姐去三姐那,幸許三姐能說出真相。反正這是三姐的事,由三姐自己說出來,爹也不會怪到她頭上來!
可是,她這個四姐好像真的相信蘇偉明喜歡的是她,完全忘了三姐和蘇偉明本來就是相互喜歡的!
唐平安不知道幾個女兒的心事,他站在院子裡,看著天邊微微發亮,嘴角咧開一抹得意的笑。
想著四千六的彩禮,揣在兜里沉甸甸的,比什麼都實在。
女兒的死活?那算什麼。
等拿到錢,他第一個念頭就是去田寡婦那兒,才幾天,他就想那女人了,狠不得天天躺在她床上。如果可以,再哄著她給自己生個大胖小子,姓唐,傳宗接代,光宗耀祖。
至於唐盼……
在他心裡,唐盼也不是半點用處都沒有——
這個三女兒可是所有女兒中最漂亮的一個,雖然名聲壞了,可是不愁沒人要。閨女家的,再怎麼著也還能換份彩禮。
等這門親事了了,他再托媒婆,給她尋個遠些的外鄉人家,多少也能再撈一筆。
天一亮,嗩吶聲就會吹進唐家院子。
唐念一身簇新紅衣,紅蓋頭遮著臉,被李小菊顫巍巍扶著,一步一步挪到掛著大紅花的新自行車旁。
蘇偉明眼巴巴望著,只當是心上人朝自己走來,一顆心歡喜得快要蹦出來,臉上藏不住了幸福。
這一天,有人歡喜,有人絕望,有人被蒙在鼓裡,有人揣著一肚子壞水。
唐盼的人生,唐念的人生,蘇偉明的人生,
從這一天起,徹底被擰成了一團解不開的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