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告訴了嗎？」
「你還真沒告訴過我。」
「我沒告訴你嗎？」
「沒。」
「……」
短暫的沉默落在辦公室里，空氣都透著幾分哭笑不得的尷尬。
安然扶著額頭，臉上寫滿濃濃的無語，心底忍不住暗自吐槽，這人辦事也太不靠譜了。
但凡你早早開口，說清楚是出演少年嬴政，我當場就能痛快應下來，哪裡還用得著一前一後來回拉扯，又是防備演戲爛片、又是滿心糾結推脫，白白浪費這麼多功夫。
對於秦始皇，安然打從心底里懷著實打實的敬佩與崇拜，無關熱度名利，單單是這位一統六國、奠定華夏千年格局的千古一帝，這份角色機緣擺在面前，他本心就願意放手試一試。
張雲愣在原地，手指緊張地攥著公文包的提手，呼吸都下意識放輕，小心翼翼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與激動，反覆確認：「所以……你這是答應了？當真願意出演？」
「當然。」
安然無奈地嘆了口氣，唇角卻揚起一抹真切的笑意，眼底藏著一絲少年人的熱忱。
畢竟，誰又能拒絕政哥呢？
換做任何人，怕是都拒絕不了。
反正他自己是斷然拒絕不了的。
一旁靠著辦公桌看熱鬧的王勁松見狀，爽朗地笑出了聲，抬手拍了拍張雲的肩膀：「老張，這下你總算能徹底把心揣進肚子裡，踏踏實實放心了吧？折騰這麼久，總算得償所願。」
對於他這個老朋友，王勁松自然是知曉的，眼光什麼的都還不錯，就是人太軸了。
對拍戲，也是熱愛的真切。
換他來拍這個戲，不合適就不合適唄，換個人就行了，而張雲就是屬於那種只要是他認定的角色，就必須得你演，換了別人他不自在。
你瞧瞧，這哪裡是身為導演該有的樣。
不過，軸歸軸，老張的職業態度還是很好的，在他身上也沒什麼勞什子潛規則的事兒，換句話說，這老張就是個武痴，沒那點子想法。
這也是王勁松最為欣賞的一點。
張雲連連點頭，臉上緊繃多日的愁雲一掃而空，興奮得連連搓手，一時激動都忘了分寸，張口依舊帶著幾分客套拘謹：「放心了放心了！那是自然放心了！那個安大作家，後續咱們看一下……」
話音還沒說完，安然便輕輕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客套：「張導，別叫什麼安大作家，太生分了，私下裡直接喊我安然就好。」
「誒，好好好，安然！」
張雲連忙改口，神情愈發隨和，緊跟著說起拍攝的安排，「那你看看往後什麼時間段有空，抽空拍上幾場戲份就行，你放心，少年嬴政的戲份並不算多，前後也就二十多場，占用不了你多少時間。」
安然聞言微微一怔，隨即說出了自己的顧慮：「等等，我看你這戲，前期戲份要找的小演員都是十一歲左右的，可我如今已經十五歲了，整整差了四歲，身形樣貌都對不上，我這年紀真能演出來？」
這事由不得他不上心，前世太多歷史劇栽在了演員年齡違和上面，哪怕演技再好，身形年紀對不上，觀眾一眼就能出戲，糟蹋了精心打磨的劇本與服化道。
張雲聞言半點不慌，立馬擺著手連連解釋，底氣十足：「不耽誤，一點都不耽誤！不過區區四歲的差距而已，你身形清瘦，臉蛋尚且稚嫩，還沒徹底長開褪去少年稚氣，稍加妝容修飾，壓低幾分身形，完全看不出破綻。
再者說，史料之中秦始皇本就身形高大魁梧，年少之時便遠超尋常趙國孩童，自幼長得比同齡人高挑健壯，再貼合不過了！」
王勁松也在一旁附和佐證，身為研讀劇本、查閱過不少先秦史料的參演演員，這話由他說來格外有分量：「沒錯，史書多有記載嬴政身材雄偉，就算年少被困邯鄲受盡欺辱，底子也擺在那裡，少年時期身形偏高本就合乎史實，算不上漏洞。
後期服化組再做細節調整，束腰、粗布素衣一襯，立馬就是寄人籬下，隱忍求生的趙國質子模樣了。」
是嗎？
行吧，既然史料有據可依，劇組方方面面也都安排妥當，再糾結年齡反倒顯得矯情了。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最終鬆口應允：「好吧好吧，既然你們都這麼說了，那這件事就這麼定下。」
「下周一吧，我這周有事，下周一我專門給徐老師請個假。」
「好好好。」
……
辦公室里終於安靜下來，方才熱鬧的氣氛散去，王勁松端起桌上涼透的茶水抿了一口，看著樂得合不攏嘴的張雲，忍不住無奈開口吐槽。
「我說老張，我說你什麼好？
找人演戲，角色名頭你愣是半句不露，人家一開始還以為是什麼不知名的小成本爛片，你但凡早早說清是少年嬴政，哪裡還用得著來回拉扯這么半天？」
混跡演藝圈大半輩子，王勁松的眼光毒辣至極？
方才安然前後兩種神情變化，他看得一清二楚。
沒知曉角色之前，安然滿臉牴觸、滿心無奈，只覺得對方冒昧打擾、毫無邊界感，等聽清要演的是嬴政，眼底瞬間亮起一層由衷的崇敬與熱忱，那份發自內心的嚮往根本裝不出來。
張雲聞言臉上閃過一絲窘迫，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長長嘆了一口氣，癱坐在沙發上，褪去了方才製片人的意氣風發，只剩幾分哭笑不得的懊惱。
「害，我這……當時一著急就亂了章法，滿腦子就琢磨著怎麼說服他答應出演，愣是把最重要的一句話忘在了嘴邊，算了算了，錯都錯了，好在最後結果是好的，別的也就不多計較了。」
話雖這麼說，他心裡也暗自懊悔。
當初如果自己早點說是嬴政這個角色，就不會發生追安然跑十條街鬧出天大的烏龍吧？
王勁松放下茶杯，神色漸漸認真起來，語氣裡帶著實打實的顧慮，再度看向張雲叮囑：「老張，我醜話說在前頭哈，人安然同學可不是表演系的，從來沒有半點表演功底，壓根不走演員這條路。
你可別憑著人家一時感興趣，就硬生生逼著人家磨演技，趕戲份什麼的，最後把孩子折騰得厭煩，硬生生把人家給勸退了。」
導演嘛，多少都有點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