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苦清放下九環錫杖,解開僧袍,露出一身精瘦但筋肉虬結的上身。
然後,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著一團渾厚的真元。
那真元呈深黃色,帶著一股沉凝如山的厚重感,正是戒定寺鎮寺功法《戒定鎮獄功》修煉到極致的徵兆。
所有人都以為他要動手了。
但他沒有。
他一掌拍在自己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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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一聲沉悶的響聲,像擂在牛皮大鼓上。
苦清的身體猛地一震,面色瞬間白了幾分,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他腳下的青石板寸寸碎裂,碎石四濺。
「苦清師兄!」弘忍大師失聲叫道。
苦清沒有理會他。
第二掌,拍在丹田。
「砰!」
這一掌比第一掌更重。
苦清的身體劇烈搖晃了一下,面色從白轉青,又從青轉白,嘴角的鮮血變成了深紅色,順著下巴滴落,在暗黃色的僧袍上暈開一朵朵血花。
他的氣息驟然跌落,從抱丹圓滿直降到抱丹後期。
全場鴉雀無聲。
苦清深吸一口氣,第三掌,拍在左肩。
「砰!」
骨裂聲清晰可聞。
苦清的左臂軟軟地垂了下來,顯然已經斷了。
他的面色白得像紙,嘴唇青紫,額頭上沁出豆大的汗珠,整個人搖搖欲墜。
但他咬著牙,硬是沒有倒下。
三掌。
自己打自己三掌。
掌掌到肉,掌掌入骨。
廣場上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呆住了,包括真恆,包括真寂,包括弘忍和善然,包括那上百個看熱鬧的江湖客。
沒有人想到,苦清會這麼做。
真玄也愣住了。
他看著苦清那張蒼白如紙的臉,看著他嘴角不斷滲出的鮮血,看著他軟軟垂下的左臂,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這老禿驢是個瘋批。
苦清抬起頭,目光越過人群,直直地落在真玄身上。
他的嘴角還掛著血,但他在笑。
笑容里沒有憤怒,沒有瘋狂,只有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平靜。
「真玄大師。」他的聲音沙啞而虛弱,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老衲自廢三成修為,自斷一臂。如今老衲的傷勢,比你只重不輕。」
他頓了頓,用右手撿起九環錫杖,杵在地上,撐著身體,一步一步朝真玄走來。
每走一步,左臂就晃動一下,牽動斷裂的骨頭,疼得他額頭上的汗珠越來越多。
但他的腳步很穩,目光很穩,像一頭受了傷卻更加危險的猛獸。
「以傷對傷,很公平。」
他在真玄面前三丈處停下腳步,九環錫杖往地上一頓,發出「鐺」的一聲脆響。
「真玄大師,老衲嘴上是說不過你。所以——」
他的目光直視真玄,一字一頓,「請賜教。」
這三個字,像三塊千鈞巨石,砸在每一個人心頭。
真玄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他仔細感受了一下,苦清那三掌,確實每一掌都打在要害上,每一掌都用盡了全力。
對方不是演戲,是真的把自己打成了重傷。
但真玄總覺得哪裡不對。
苦清是戒定寺的方丈,是律宗祖庭的掌門人,是成名多年的老江湖,而且還是只老狐狸。
這樣的人,會做出「自殘以求公平」這種事嗎?
不過有一點被師兄說准了,苦清一定會想盡辦法讓自己出手。
真玄深吸一口氣,將心中那股寒意壓了下去。
他上前一步,雙手合十,聲音虛弱但平靜:「苦清大師既然執意要切磋,貧僧奉陪。」
苦清嘴角的笑意更濃了,他將九環錫杖插在地上,右手握住腰間戒刀的刀柄,緩緩拔出。
刀身通體銀白,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光,刀鋒上隱隱有梵文流轉,散發出一股莊嚴而肅殺的氣息。
「此刀名曰『鎮獄』,長三尺三寸,重九斤九兩。」苦清的聲音低沉而悠遠,像是在念誦經文,「老衲持此刀數十年,斬妖除魔,從未殺過一個佛門弟子。今日,為你破例。」
話音未落,他動了。
戒刀在空中劃出一道銀色的弧光,刀勢不快,但沉凝如山,帶著一股不可侵犯的莊嚴氣象。
刀鋒所過之處,空氣被壓迫成肉眼可見的白浪,發出低沉的嗡鳴,像是有千百個僧人在齊聲誦經。
《戒定鎮獄功》催動之下,《般若戒刀》第一式「破邪」已然使出。
真玄也拔出了長刀。
他沒有用《阿難破戒刀》,而是以《真如定慧刀》迎敵。
刀勢沉穩厚重,慢刀破巧、重刀破詭,每一刀都精準地落在苦清刀勢的薄弱處,將那股沉凝如山的刀勁一一化解。
「鐺!」
雙刀相交,火星四濺。
真玄只覺得一股渾厚無比的力量從刀身上傳來,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五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
好重的刀。
苦清雖然自廢了三成修為,但他畢竟是抱丹圓滿的底子,真元的渾厚程度遠非尋常抱丹後期可比。
真玄此刻也是沉浸式扮演一個「重傷的抱丹中期」,他精心控制著自己的真元輸出,不能超過抱丹中期的水平。
苦清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接連劈出。一刀快過一刀,一刀重過一刀。
銀白的刀光在日光下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真玄籠罩其中。
「鐺鐺鐺!」
幾聲連響,真玄被震得連連後退,呼吸變得急促,面色比剛才更白了,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十招。
真玄被迫只守不攻。
他的刀法很刁鑽,每一刀都精準地落在苦清刀勢的薄弱處,將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刀勁一一化解。
但他始終沒有反擊,甚至連主動出刀都沒有。
他在等,等一個機會。
但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苦清的刀,在變輕變快。
起初他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但在又連續擋了苦清三刀之後,他確認了確實如此。
真玄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一邊格擋苦清的刀,一邊用神念感知著苦清的氣息。
果然,苦清身上那些自殘留下的傷勢,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丹田的氣息在回升。
更重要的是,苦清的修為在漲。
抱丹後期、抱丹後期穩固、抱丹後期圓滿,還在往上走。
那股原本已經跌落的氣息,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回升,朝著抱丹圓滿邁進。
神助。
果然是他媽的神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