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我聽說,護國寺的了空方丈親自去了現場。
那位可是地榜第九的『慧眼尊者』,修煉天眼通四十多年,什麼看不透?
他一眼就看出那刀痕里殘留的真元波動是至少抱丹中期才有的水準。」
粗嗓子的聲音又拔高了幾度,「抱丹中期能排到地榜二十二?」
中年漢子笑了笑:「鎮武司排榜,主要是看戰績和資歷。但是吧——」
他壓低聲音,「你們知道為什麼他叫『黑心和尚』嗎?」
「為什麼?」
「因為他是又黑又陰啊。」中年漢子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在說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
「聽說他一直對外宣稱自己是化勁圓滿,連真如寺內部大多數人都以為他只是化勁。
結果呢?人家早就抱丹了,藏了很久都不露聲色。
嘖嘖嘖。
所以吧,鎮武司這次學乖了,自動把真玄大師的排名往高處調了調。」
粗嗓子恍然大悟:「難怪叫黑心和尚。原來不止是說他心腸黑,還說他很陰啊!」
「都有,都有。」中年漢子笑道,「江湖上誰不知道,真玄大師出手從不留活口。跟他動過手的人,不是當場斃命就是後續失蹤。這種人,你說他心不黑?」
隔壁雅間裡響起一陣鬨笑聲。
真玄坐在窗邊,端著茶杯,面色平靜,但耳朵尖微微有些發紅。
不是因為被人說「黑心」不好意思,而是因為他終於知道自己的修為是怎麼暴露的了。
了空方丈。
那位修煉天眼通的「慧眼尊者」居然親自去了鷹愁峽現場,看到刀痕和殘留的真元波動,更是坐實了判斷。
然後護國寺把消息報給了鎮武司,鎮武司一合計,直接把他從人榜踢到了地榜,排第二十二。
真玄放下茶杯,心中暗自嘆了口氣。
難怪前幾天他說自己和厲無咎生死大戰一場的時候了空方丈總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破案了啊。
可惜他原本還想多藏幾年,在好了,全天下都知道他是抱丹期了。
不過還好,只是「抱丹中期」。
蘊丹的事,了空應該沒看出來,不管怎樣,這層底牌還沒翻,算是萬幸。
隔壁雅間裡,幾個人的話題已經轉到了別處。
「你們說,真玄大師這個『黑心和尚』的外號,跟其他地榜高手比起來,是不是太寒磣了?」
「怎麼個寒磣法?」
「你看人家,護國寺了空方丈叫『慧眼尊者』,多氣派。
真如寺真恆方丈叫『渡厄尊者』,聽著就有佛門高僧的氣度。
就連那個亦正亦邪的姜長海都還有個『夜梟』的稱號。
結果真玄大師呢?黑心和尚......這像什麼話?」
「像什麼話?像真話唄!」粗嗓子哈哈大笑,「人家就是黑心,你還不讓叫了?」
又是一陣鬨笑。
真玄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面色如常,但心裡默默念叨著「莫生氣、莫生氣、氣壞自己沒人替」。
他想起別的地榜高手的稱號:慧眼尊者、渡厄尊者、白衣劍客、紫霞真人、北涼刀聖......
哪一個不是威風凜凜、氣度不凡?
就他,黑心和尚。
聽起來像是街頭巷尾罵人的話。
他暗自下了一個決心:改天一定要去鎮武司走一趟,找那幫排榜的人說道說道。
不求什麼「尊者」「真人」的稱號,起碼也得給個正常的吧?
比如「破妄禪師」、「真如刀聖」之類的,不比「黑心和尚」強一百倍?
當然,這是後話。
眼下還是先回寺里要緊。
真玄放下茶杯,將桌上那盆牛肉吃得乾乾淨淨,又喝了兩杯茶,才站起身來,招呼夥計結帳。
下樓的時候,他聽見隔壁雅間裡還在議論。
「你們說,真玄大師要是跟了空大師打上一場,誰勝誰負?」
「這誰知道呢。不過我覺得,以他那又黑又陰的性格,真打起來,地榜前十那幾位怕也要頭疼。」
「哈哈,有道理!」
真玄搖了搖頭,邁步走出了酒樓。
次日午時,真玄到了真如寺山門。
守門的弟子見了他,連忙躬身行禮,眼中滿是崇敬之色,看來他「抱丹」的消息已經傳到門內了。
真玄點了點頭,徑直穿過山門,沿著青石甬道朝藏心閣走去。
他剛踏進藏心閣的院子,便感覺到樓中有一道熟悉的氣息。
那氣息深沉如淵,渾厚圓融,與半年前截然不同。
蘊丹期。
真玄的腳步微微一頓,隨即嘴角翹了起來。
他推門而入。
真恆坐在長案後面,面前攤著一本冊子,手裡捏著一支筆,正在寫什麼。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來,目光落在真玄身上。
「回來了?」真恆放下筆,面色平和,但眼中閃過一絲關心。
真玄走到他對面坐下,上上下下打量了真恆一遍,忍不住笑了:「師兄,你突破蘊丹了?」
真恆點了點頭,嘴角微微翹起,正要說話。
忽然,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的眼睛眯了起來,目光在真玄身上來回掃了兩遍,臉色從平和變成了疑惑,從疑惑變成了驚訝,從驚訝變成了高興,然後又從高興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他發現自己已經是蘊丹期了,但還是看不透這個師弟。
真玄坐在那裡,氣息內斂得近乎於無,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
仔細感受後,在那層內斂到極致的表象之下,藏著一股深沉如淵的力量。
那股力量的厚重程度,甚至讓他這個蘊丹初期的人都感到了一絲壓迫感。
「你又突破了?」真恆的聲音有些發乾。
他在自己師兄面前從來不會刻意隱藏修為。
真恆盯著他看了足足三個呼吸,然後緩緩靠回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我卡在抱丹後期好多年,趁著靈氣恢復好不容易突破了蘊丹,正想著總算能把你甩後面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奈,「結果你居然一年就又突破了。」
真玄端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著,不接話。
真恆低下頭,看著他目光複雜,仿佛是有再次確認一般,問道:「你現在什麼境界?」
真玄放下茶杯,想了想,開口道:「跟師兄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