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野狼溝到鷹愁峽,每一步都順得像是有人提前鋪好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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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舟的判斷邏輯嚴密,證據充分,挑不出毛病。
可正是這種「挑不出毛病」,讓他心裡隱隱有些不安,但他沒有說出來。
一是不想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動搖軍心。
更關鍵的是,就算真是個陷阱,他也不怕。
......
鷹愁峽的名字不是白叫的。
峽谷最窄處只有三丈寬,抬起頭只能看見一線天光,灰濛濛的像一條快要合攏的傷口。
山風從北口灌進來,在石壁上撞得粉碎,發出「嗚嗚」的聲響。
真玄走進峽谷的時候,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峽谷入口這裡沒有人。
他的感知力掃過整條峽谷,兩側的懸崖、谷底的碎石、北口的亂石堆。
沒有大規模伏兵,沒有氣息,什麼都沒有。
只有山風在峽谷中來回激盪,捲起碎石上的灰塵,在月光下形成一團團灰白色的霧。
陸沉舟的判斷是對的,厲無咎沒有在這裡設伏?
但真玄心中的那絲不安不但沒有消退,反而更濃了。
太安靜了。
不光是沒人,是連野獸的氣息都沒有。
這種百丈深的峽谷,本該是夜梟、蝙蝠、蛇蟲的棲息地。
但現在什麼都沒有,靜得不像話。
他放慢了腳步,右手垂到腰間的刀柄旁邊。
陸沉舟也察覺到了不對。
他蹲下身,在地上摸了摸,碎石上有腳印,五個人,往峽谷深處去了。
腳印很新,不超過半天。
他站起身,朝真玄打了個手勢,示意厲無咎的小隊可能就在前面。
六個人繼續往前走。
隊形收緊,步伐放輕,兵器全部出鞘。
謝雲帆的長劍上開始流轉淡藍色的劍芒,趙恆的短刀反握,刀尖朝下。
韓秋白的手按在劍柄上,洛崑崙的拳套在昏暗中泛著冷光。
走了約莫一百五十丈,峽谷忽然變寬了。
兩側的懸崖向後退去,露出了一片約莫十丈方圓的空地。
空地上站著八個人。
厲無咎站在最前面。
他穿著一身黑色勁裝,腰懸長刀,雙手抱在胸前。
月光從一線天光中漏下來,照在他臉上,將那左眼角的刀疤照得清清楚楚。
他身後站著公孫止和白無常,兩個化勁圓滿的氣息毫不掩飾地釋放出來,將周圍的空氣都壓得凝滯了幾分。
再往後是韓鴉和另外四個隊員,呈扇形散開,占據了峽谷中幾個最有利的攻擊位置。
陸沉舟的臉色刷地白了。
不是五個人,是八個。
厲無咎身上的那股氣息,那股讓他後背汗毛全部豎起來的壓迫感,很明顯是抱丹高手。
而且他身邊還有兩個化勁圓滿。
陸沉舟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錯了。從頭到尾都錯了。
野狼溝的痕跡不是撤退留下的,是厲無咎故意留下的餌。
松樹上的刀痕不是控制不住力道,是故意讓他看見的。
鷹愁峽入口的血跡和刀痕,不是為了嚇退追兵,是為了打消他的疑慮。
厲無咎沒有在峽谷外圍設伏,不是因為不想,是因為他知道陸沉舟一定會檢查外圍。
他把伏兵藏在更遠的地方,等陸沉舟檢查完了、確認安全了、帶著隊伍走進峽谷了,才讓伏兵從北口迂迴包抄。
每一步都在厲無咎的計算之中。
對方利用了自己的自信,把漏洞給堵上了。
太狡猾,這個厲無咎等了這麼久的時間,等的就是他陸沉舟親手把隊伍帶進陷阱。
「大師,」陸沉舟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我——」
「不用說了。」真玄打斷了他。他的目光在厲無咎、公孫止、白無常三人身上掃過,面色依舊平靜,但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連他也沒有想到,厲無咎不僅突破了抱丹,還等來了兩個化勁圓滿的援兵。
厲無咎將這一絲意外捕捉到了,他的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絲笑意。
那笑意很淡,卻好似有些如釋重負。
「真玄大師。」厲無咎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壓過了峽谷中的風聲,「久仰。」
真玄只是看著他,沒說話。
一旁陸沉舟的手指在袖中微微發抖。
他很憤怒,憤怒自己從頭到尾都在被人牽著鼻子走。
謝雲帆的臉色也變了,他感受到了厲無咎身上那股氣息,那股讓他連呼吸都覺得困難的氣息。
心中反覆計算著敵我雙方的實力。
一個抱丹,兩個化勁圓滿,五個化勁中後期。
自己這邊六個化勁期。
怎麼打?打不了。
趙恆嘴角的笑意徹底消失了。
目光在八個敵人身上快速掃過,最後落在厲無咎身上,忽然說了一句:「媽的,這次是真踢到鐵板了。」
韓秋白的手握住了劍柄,像握著一根救命稻草。
他的呼吸卻意外的穩,穩得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大概是八個月來跟著隊長出生入死,已經習慣了這種刀尖上跳舞的感覺。
洛崑崙轉過身,背對眾人,面朝五個繞到南口堵路的敵人。
他的雙拳緩緩抬起,精鋼拳套在昏暗中泛著冷光。
他沒有說話,但他的背影已經說明了一切,干就完了。
陸沉舟深吸一口氣,將手中的長劍橫在身前。
腦子裡在飛速運轉,計算著每一種可能的突圍方案,又一一否決。
地形太差了,峽谷最窄處,兩側是百丈懸崖,前後都被堵死。
對方占據了所有有利位置,而他們就像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真玄。
真玄依舊站在原地,面色平靜如水。
從進入峽谷到現在,他的表情沒有變過,呼吸沒有變過,甚至連站姿都沒有變過。
仿佛眼前這八個殺氣騰騰的敵人從來不存在似的。
厲無咎也注意到了這一點,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了。
裝腔作勢。
他在幽冥宗見過太多這樣的人,死到臨頭還要強撐著一副鎮定自若的樣子,以為這樣能嚇住對手。
但真正的高手,從不需要裝。
「真玄大師,」厲無咎開口了,語氣中帶著一絲玩味。
「半個月前,我在鷹愁峽一處山洞裡閉了三天關,突破了抱丹。
這件事,我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我的副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