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
鄭州的天已經黑透了。
龍子湖廣場臨時搭了個台子，幾盞大燈從四個方向照過來，把底下黑壓壓的人群照得發亮。
一千來號人，有穿正式橙色工服的，那是星程自己招的運維，一共兩百人。
剩下八百個，穿著統一發的反光背心，是剛培訓完還沒轉正的預備隊。
程明站在台上，拿著喇叭，西裝也不知道扔哪去了，只穿著一身襯衫，襯衫袖口還卷的很潦草。
沒辦法，太激動了。
有種校長的感覺，真是勃勃生機啊！
怪不得強東哥喜歡，實在是太有成就感了。
程明看著底下這群人，很多才二十出頭，也就他那個年紀，臉上還帶著沒褪乾淨的青澀，也有三四十多歲的，一看就是背著房貸，車貸，養著妻兒老小，憋著一股勁想拼幾年的「力工」。
現在這些人，都聽命於自己。
都靠自己養活。
想想這種感覺，真的是有點壓力，還有點榮幸啊！
拍了拍麥克風，程明清了清嗓子，笑著說，「都還沒吃飯吧。」
底下稀稀拉拉笑了幾聲，有膽大的喊，「吃了，公司發的包子！」
程明笑，「那不算。」
「等會兒散了，加餐。」
三言兩語，讓空氣變得熟絡一點。
程明又往前走了兩步，手扶在台邊，拿著喇叭，聲音一下子提了起來。
「兄弟們，我今天不說虛的！」
「我們行程單車這一仗，不是從發布會那天開始的，是從你們今天站在這兒開始的。」
「外邊人說，程明花大幾個億買自行車，讓人騎，是不是錢多燒的。」
「我告訴你們，這花這幾個億，買的不是車，是人。是你們，和你們後面那幾萬個，甚至幾十萬個，天天要騎車的鄭州人。」
底下安靜了。
風從人群里穿過去，吹得反光背心嘩啦啦響。
「我特別羨慕你們，也特別羨慕我們這個時代，這個2015年。」
「真的，在這個勃勃生機，奮發向上，一切都向前走，不冒冷氣的時代。」
「我程明承諾，只要你認真干，只要你肯下功夫，工資會有的，公積金會有的，養老保險也會有的！」
「什麼叫做企業家？那就是給勞動者發錢的，那才叫企業家，說什麼員工工資高不利於奮鬥，我去他嗎了個蛋。」
有人開始鼓掌。
程明壓了壓手。
「奮鬥，就是為了賺錢過上好日子的，你把工資壓低，誰他媽的，還有動力往前沖？」
「動力就是實打實的收入。」
「但，話先放這兒，星程不養閒人。」
「我老家的規矩，活兒干不好，親兄弟也別怪我不講情面。」
「你們穿上這身橙衣服，站到街上，就是星程的臉。」
「車倒了，你扶起來。」
「壞車，你拉回來，用戶找不著車，你就給我把車拉過去，別等用戶罵，我們前期不止要打市場，還要做口碑。」
程明往台下看過去，
目光很亮。
「鄭州不能輸，我們也不能輸。」
「從今天起，全市大換新，小橙車開始大作戰！」
「今晚，不管是正式員工，還是沒有轉正的兄弟。「
「所有人，一千塊加班費！」
「現在發！」
程明說完，
一個個小組長就提著錢箱，在自己小隊裡分錢，真金白銀，還沒開始干呢就1000塊錢。
看見這一幕。
台下一千號人，頓時跟炸了鍋似的。
「程總牛13！」
「干就完了！」
「今晚不走了！」
「星程萬歲！」
「老闆大氣！」
每個人笑的都露出大牙。
也不知道誰先揮起手裡的工帽，緊接著一大片橙色跟著往上拋。
燈把那些飛起來的帽子，照得像點著的煙火，絢爛無比。
程明站在台上，看著這橙壓壓一片，沸騰人海，嘴角慢慢揚起來。
他不想再說話了。
就是感覺「撒幣」有時也很有意義。
…………
這邊記者席的攝影師，也精準捕捉到了，眾人歡慶的這一幕。
橙色工帽扔得滿天飛，底下的喊聲卻震耳欲聾，這真的有點像，書上說的那種共同富裕呢。
無產階級萬歲！
……
又是幾陣閃光燈照過。
配合龍子湖廣場四周的大燈，把每張臉都照得發亮，像給鄭州的夜晚潑了一瓢滾水。
沸騰且振奮。
瑞雪站在媒體區最前排，手裡舉著台標話筒，眼睛卻一直沒離開台上那個人。
瑞雪今天穿得很乾淨。
淺藍色襯衫，外面套了件白色薄西裝，下面是一條深色直筒褲，頭髮低低挽在腦後，幾縷碎發被風吹到耳際。
整個人往那兒一站，就有種國泰民安的大氣感，像新聞里走出來的正經人。
「程總真是……太了不起了！」
瑞雪看著中心位置的程明，小聲說道，她像在感嘆，又像是自言自語，此刻從瑞雪的心底，升起一點點小小的崇拜。
數億投資砸進共享單車，
真的是大手筆呀！
雖說說綠色出行這詞，早就不新鮮了，但程明把它落成了滿城的小橙車。
這就是另外一個觀感。
城市基礎建設，生態文明大觀，就業帶動，全塞進去了。
省里大領導都親自站台，她們電視台當然得做足宣傳。
更別說程明本身就是話題人物。
前陣子跟小米的9號平衡車，幹仗的新聞影響還沒結束，現在又搞出千人大會，放哪家媒體都是頭條。
本來這種大場面，台里是更想派個年長穩重的記者來。
是瑞雪主動爭取的。
她厚顏無恥的說，她自己採訪過程明，跟對方打過照面，好溝通，甚至還認識。
台里才松的口一二。
摸了摸話筒上的台標，瑞雪又看了看台上正在揮手的程明，忽然低聲自言自語。
「上次他說要請吃飯……不知道忘了沒有。」話一出口，她自己先笑了。
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期待什麼。
程總是什麼級別的人啊！自己就別想了。
風從廣場那頭吹過來，吹得瑞雪她額前幾縷碎發輕輕動。
她站在原地，眼睛亮晶晶的，小心思在眼珠里都快轉出花兒來了。
旁邊攝像大哥湊過來，「瑞雪，等會兒能約到程總補個獨家不？」
瑞雪抿了抿嘴，努力讓自己沒有那麼心虛。
轉臉的時候，瑞雪吐了吐舌頭，「糟糕了，糟糕了，自己吹牛逼不會被發現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