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里的燈光慘白刺眼,空氣里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汗酸味。
長達七十二小時的連軸轉,那個盤踞邊境多年,狡猾如狐的毒梟「老K」,終於低下了他高傲的頭顱。
元伯橋將一疊厚厚的審訊記錄摔在桌上,聲音沙啞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冷硬:
「老K,你那些藏在邊境線外的替身已經全被抓了,現在,把最後那批貨的下落交出來,算你立功。」
老K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男人,嘴角突然扯出一個詭異的笑:
「元警官,你贏了,但我保證,這批貨,會讓你付出代價。」
在強大的心理攻勢和鐵證面前,老K終於吐口了。
吐出了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藏毒地點。
墳地,荒山荒墳。
元伯橋拿著一隻鋼筆輕輕敲著審訊桌,眉峰微挑,滿臉荒謬又無語:
「墳地藏貨?你還真會挑地方。」
老K耷拉著腦袋,語氣帶著點可笑的迷信心虛:
「那片荒山荒墳幾十年沒人踏足,安全得很,不刨棺木不擾死人,就在我親爹墳包側面,墳頭後背挖的深坑。」
「貨套了三四層防水塑封,深埋填土,表層鋪雜草復原,肉眼根本看不出動過土。」
元伯橋聽得都被氣笑了,屬實開了眼界。
別人藏貨藏倉庫,藏水底,藏夾層。
這傢伙把毒品埋親爹墳旁邊,陰間保險柜,讓他爹給他保管。
「挖之前還搞什麼花樣?」元伯橋懶懶追問,語氣帶著幾分戲謔的冷諷。
老K抿著嘴,有點不好意思又格外迷信:
「點兩根煙,倒半瓶白酒,隨口念叨兩句,求個心安,怕衝撞先人、怕招晦氣。就是圖個自己不慌。」
元伯橋嗤笑出聲,句句拽感拉滿:
「乾的是掉腦袋的違法勾當,手上沾的是無數人的血。害人全家,毀人一生的缺德事做盡了,現在知道怕鬼神,求心安?」
話音落,案情徹底鎖定。
全局立刻出警。
荒山無路,車輛根本開不上去,所有警員全員徒步上山,刑偵,緝毒,技偵全員到位,浩浩蕩蕩合圍山頭。
老K被押在隊伍最前面,全程戴著手銬,一步步指認精準位置。
確認點位無誤後,警員直接給他套上黑色頭套,徹底隔絕視線。
幾個年輕警員掄起鐵鍬開始挖。
土很鬆,明顯才埋沒多久,他們挖的小心翼翼,不到一米,露出來了黑色的東西。
「有了!」
當那幾包東西被拎出來,所有人還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數量驚人,碼得整整齊齊,在荒山野嶺的墳包旁邊,顯得格外荒誕。
「這貨夠槍斃你八百回了。」元伯橋蹲下身,用戴著手套的手拍了拍老K的臉。
「你說你,藏哪兒不好,非藏你爹墳頭,孝死我了。」
老K嘴角抽了抽,沒說話。
這批毒品不會隨便一把火燒掉。
局裡統一報批之後,會送到危廢處置中心,投進專用高溫焚燒爐徹底無害化銷毀。
一切似乎都塵埃落定。
元伯橋靠在一棵樹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三天沒合眼,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他摸出煙盒,抖了抖——空的。
就在這時,他的心臟猛地一抽。
像是被人用拳頭狠狠攥了一把,悶痛從胸口炸開,瞬間蔓延到四肢百骸。
眼前發黑,天旋地轉,耳邊傳來同事的驚呼,卻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元哥!!」
他試圖伸手去抓什麼,但身體已經不聽使喚。
直挺挺地,像棵被砍倒的樹,向後倒了下去。
有人衝過來扶他,有人喊擔架,有人叫救護車。
兵荒馬亂中,沒人注意到,一支鋼筆從元伯橋的口袋裡滑了出來,「吧嗒」一聲掉在了泥地里。
……
市第一人民醫院,急診病房。
「滴——滴——滴——」
輸液架上的生理鹽水正一滴滴往下落。
元伯橋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得像紙,但好在心電監護儀上的波形平穩有力。
「家屬別太緊張,」值班醫生推了推眼鏡,看著手裡的檢查報告。
「不是什麼絕症,是勞累過度加上急性心肌缺血,心臟供血不足導致的暈厥,輸點液,好好睡一覺,醒了就沒事了。」
韓冰站在床邊,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她看著病床上昏睡的男人,眼眶還是紅的。
「醫生,他怎麼會突然這樣?」韓冰輕聲問。
醫生嘆了口氣:「他之前是不是出過車禍?當時沒來醫院做全面檢查吧?」
韓冰愣了一下。
沒檢查?
她記得清清楚楚,那天她紅著眼眶逼問他有沒有受傷,他是怎麼說的?
他說:「去過了,醫生說我命硬,連塊油皮都沒擦破。」
「那就是了。」醫生推了推眼鏡,語氣嚴肅起來。
「車禍的衝擊力雖然沒有造成明顯外傷,但可能引發了輕微的心肌挫傷。他當時沒當回事,加上這次連續三天熬夜審訊,身體透支到了極限,舊傷加新疲,心臟直接抗議了。」
韓冰咬了咬唇,心裡又疼又氣。
這個混蛋!為什麼要撒謊?連命都不要了!
護士推著小車走進來,動作麻利地給元伯橋換了一瓶藥液。
韓冰坐在床邊,輕輕握住他冰涼的手,低頭把臉貼在他的掌心。
不知道過了多久,病床上的男人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元伯橋緩緩睜開眼睛,視線從模糊變得清晰。
入眼是韓冰紅腫的眼睛,和鼻尖上掛著的一滴淚。
他無奈地扯了扯嘴角,聲音沙啞卻帶著點慣常的慵懶:
「怎麼又哭了?我這還沒死呢。」
韓冰氣得在他胸口不輕不重地錘了一下,眼眶紅紅的:
「你還好意思說!你之前不是跟我說,去醫院看過了嗎?為什麼要騙我?」
元伯橋嘆了口氣,語氣里透著幾分理所當然的無奈:
「老婆,我對自己太自信了。當時感覺能走能跑,覺得沒啥大問題,就不想去醫院排隊折騰了。干我們這行,受點小傷是常態,哪能每次都往醫院跑?」
韓冰被他這套硬漢邏輯氣得差點咬碎一口牙,卻又心疼得要命。
「行了,彆氣了。」元伯橋拍了拍床沿,低聲說,「扶我起來。」
韓冰抿著唇,小心翼翼地把他扶坐起來。
元伯橋靠在床頭,單手摸出手機,給顧寒發了條信息:
【情況怎麼樣?都處理好了嗎?】
顧寒秒回:【妥了,老K已經收押,現場也清理完畢,你安心養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