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好像……」元伯橋煩躁地抓了把頭髮,那頭紅毛被他揉得更亂了。
「記恨我,牴觸我,甚至……打心底很討厭我。」
討厭,這個詞像根刺,扎得他心口一抽。
對他的態度那麼冷,討厭她也是真的,不願意生他的孩子,如果不是他不要臉的攔了那麼多次,也許孩子早就沒有了。
但他知道,全是情理之中。
畢竟這孩子從一開始,就是他私心算計,不擇手段留下來的。
奶奶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里裹著大半輩子的風霜和通透。
她拿起針,在發間又蹭了蹭,慢悠悠地開口:「橋橋,我不懂你們年輕人到底發生了什麼彎彎繞繞。」
她頓了頓,針尖在陽光下閃過一點寒芒,像她接下來說的話一樣,又囑咐道:
「但奶奶只教你一件事,別做你爸那種人,但也別做那種【我覺得我在對你好】的人。」
她看著他,目光通透得像洗過的玻璃:
「真正的負責,不是你替她扛了什麼,而是她需要你的時候,你在,她不需要你的時候,你不添堵。感情這東西,最怕的不是不愛,是一方拼命給,另一方拼命躲,最後兩個人都累死在各自的委屈里。」
元伯橋沒說話,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碗沿。
奶奶繼續說:「你不是你爸,你比他強,但你要是只會悶頭使勁,不會抬頭看路,那你跟你爸的區別也就是個高級點的倔驢。」
這話扎得不輕,但元伯橋居然沒反駁。因為他知道奶奶說的是實話。
他從小看他爸怎麼用【我愛你】三個字綁架所有人,怎麼用【男人就該這樣】給自己找台階下。
喝酒是應酬,不回家是養家,發脾氣是壓力大,一套邏輯自洽得讓人噁心。
元伯橋以為自己早跳出來了。
開個小超市,跟奶奶過,怎麼看都跟他爸那個世界劃清了界限。
可今天奶奶反反覆覆說【你不是你爸】。
元伯橋心裡忽然通透了。
奶奶一遍遍拿這句話點他,就是在提醒他,不管你對她做了什麼,但都不是對。
奶奶沒再往他心窩子裡捅刀,只是嘆了口氣:「行了,去吧,超市該開門了。」
元伯橋「嗯」了一聲,轉身往外走。
推開那扇老舊的木門時,清晨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抬手捋了把那頭張揚的紅毛,心裡那點混不吝的勁兒,忽然就塌了一塊。
到了超市,他坐在收銀台後,盯著貨架發呆。
坐了不到十分鐘,屁股底下就像長了釘子一樣,怎麼也坐不住了。
他是不是該找她心平氣和地談一次?
越想越覺得不能幹等。
他掏出手機,一個電話搖來了朋友樓時。
樓時風風火火趕到時,還打著哈欠:「大清早的,你幹啥啊?」
「守店,我出去一趟。」元伯橋扔下一句,長腿一邁就沒影了。
站在韓冰出租屋門口,他深吸了一口氣,手懸在半空猶豫了好半天。
最後還是認命般地敲了敲門。
門裡的韓冰此刻正睡得昏天黑地,雷打不動,根本聽不見外面的動靜。
元伯橋翻遍了口袋也沒轍,聯繫方式早就被這位姑奶奶刪得一乾二淨。
沒辦法,他只能靠著牆根坐下,就這麼幹等著。
一直到九點多,屋裡終於有了動靜。
韓冰收拾完東西,打算開門把垃圾丟出去。
門剛拉開一條縫,她就頓住了。
只見那個頂著一頭惹眼紅毛的男人,正毫無形象地靠在牆上睡著了。
韓冰愣了一秒,心想這人怎麼又來了?
她沉默了幾秒,面無表情地把垃圾袋輕輕放在地上,準備裝作沒看見。
然後準備輕輕的再把門帶上就ok了。
可下一秒,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啪」地一下撐在了門框上,穩穩卡住了門板。
男人微微傾身,聲音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眼神卻亮得驚人:「韓冰。」
韓冰眉頭一皺,心裡翻了個白眼不要喊我!謝謝。
她開始用力想把門拉上,結果那隻手像焊死在門框上一樣,紋絲不動。
「把手拿出去。」她冷冷地說。
「我們談談。」男人不退反進,語氣誠懇得近乎卑微。
「我沒有事要跟你談。」女人毫不留情地拒絕。
元伯橋見狀,忽然輕笑一聲,」那可未必。」
另一隻手從身後舉起來,一個快遞盒子出現在她面前,」快遞也不要了嗎?」
韓冰視線落在那盒子上,包裝眼熟,是她上周下單的護膚品小樣。
她忍了忍,面無表情:「送你了,拿回去用吧。」
她以為這樣就能把他打發走。
可她忘了,眼前這個男人,最擅長的就是得寸進尺。
元伯橋趁著她愣神的功夫,側身擠進了門縫。
韓冰瞪大眼睛,還沒反應過來,門已經在她身後關上了。
狹小的出租屋裡,兩人面對面站著,空氣仿佛凝固了。
元伯橋深吸一口氣,率先打破沉默:」我是來道歉的。」
他把快遞盒子放在旁邊的鞋柜上,轉過身,看起來有點拘謹,但眼神沒躲。
「我來道歉。」他開門見山,「為我之前做的……那些下流事。」
韓冰沒接話,只是看著他,眼神里寫著繼續編。
他舔了舔有些乾的下唇,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語速快了起來:
「我知道我混蛋,算計你,不擇手段,就為了……把孩子留下來,我承認,全是我的私心。」
頓了頓,聲音突然低下去,又換成了那種欠揍的語氣,「但是韓冰,那天晚上……你也不是完全沒感覺,對吧?」
韓冰的臉瞬間黑了,抄起沙發上的抱枕就砸了過去:「滾!」
媽呀!這是來道歉的o_O???
抱枕沒砸到門,在半空中就被元伯橋穩穩接住了。
他抱著那個軟綿綿的方塊,非但沒退,反而往前湊了半步。
「別生氣,對你身體不好。」
他頓了頓,視線若有若無地掃過她的小腹,補充了一句,「何況肚子裡還有一個。」
韓冰抿了抿唇,突然撒了個大謊,試圖從他臉上看到同款崩潰:
「孩子我已經打掉了,所以,你的道歉我不收下,你也真的沒必要再來了。」
這話她說得斬釘截鐵,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他。
元伯橋一開始確實是皺了下眉頭的,眉心擰起一個微小的結。
但那結很快就鬆開了,像被風吹散的煙霧。
為什麼呢?因為他覺得她生氣的樣子實在太可愛了!
像只炸毛的小貓,張牙舞爪卻一點威懾力都沒有。
他往前邁了兩步,試圖縮短兩人之間那點可憐的安全距離,聲音低柔得像是在哄小孩:
「小冰塊,你出不出門,我會不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