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母當即鬆了口氣,順勢拋出條件:「爽快!那彩禮28.8萬,一分都不能少。」
「沒問題。」元伯橋應聲接下。
這下韓冰徹底繃不住了,紅著眼急聲反駁:「我不要什麼彩禮!我們早就分手了,你非要攪和進來幹什麼?」
「我攪和?我全是為了你!」母女倆當場爭執起來。
韓母被懟得怒火中燒,抬手就狠狠扇了韓冰一巴掌。
那一巴掌,抽走了超市里最後一點空氣。
韓冰的臉偏過去,火辣辣的疼,耳朵里嗡鳴一片。
她沒哭,只是慢慢轉回頭,看著她媽,眼神空得像兩口枯井。
「不孝女!」韓母胸口劇烈起伏,指著她的鼻子罵,聲音尖利得能劃破玻璃。
「人家都同意了,你還不嫁?不嫁你帶著肚子裡那塊肉去死啊?!」
她往前一步,唾沫星子幾乎噴到韓冰臉上,「就你現在這樣,一個二手貨,誰要你?!」
最後那三個字,像淬了毒的針,扎進心臟。
韓冰張了張嘴,腦子在那一刻,變成了空白,反駁的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討厭這種感覺。
元伯橋插在褲兜里的手,指關節捏得「咯吱」一聲輕響,手背青筋都爆了出來。
他往前跨了一大步,硬生生插進這對母女中間,把韓冰擋在了身後,聲音冷得能掉冰碴子:
「阿姨,話,別說得這麼難聽。」
韓母被他這突然的動作和眼神懾了一下,但立刻又挺直了腰杆:
「我說的是事實!她不自愛,弄成現在這個樣子,還不讓人說了?」
她上下掃了元伯橋一眼,那眼神跟掃垃圾沒兩樣。
「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巷子裡跟別的女人拉扯扯扯,當我沒看見?就你這樣的,配得上我女兒?」
元伯橋喉結滾動了一下,腮幫子咬得死緊。
他沒解釋巷子裡的事,也沒反駁那句不是好東西。
呵呵笑兩聲,知道他不是好東西,還硬讓自己的女兒嫁。
他突然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飛快點了幾下,然後遞到韓母面前,屏幕上赫然是微信二維碼。
「阿姨,這是我微信。」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強壓下去的,近乎粗暴的冷靜。
「以後有什麼事,跟我聯繫,不用找韓冰說。」
這操作直接把韓母給整不會了。
她愣了一下,看看手機,又看看元伯橋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心裡的算盤噼里啪啦響。
加了微信,彩禮,婚禮,以後要錢,不都更方便了。
她猶豫了一秒,伸手就想去拿自己的手機掃碼。
「夠了!」
她猛地往前一步,擋在了元伯橋和韓母中間。
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抬手,一把將元伯橋拿著手機的手推了回去。
力道不大,卻異常堅決。
眼淚,就在這一刻,也毫無預兆地滾了下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無聲的,洶湧的決堤。
她沒去擦,只是仰著頭,看著元伯橋,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卻一字一句,砸在地上:
「你能不能別說話了!你能不能……去其他地方待著。」
她渾身都在抖,不是因為害怕,也不是因為委屈,是一種更深的東西,叫難堪。
一種把自己最不堪,最狼狽,最醜陋的一面,血淋淋地剖開,攤在兩個她最不想被看見的人面前的,極致的難堪。
她想,完了,他們現在是不是都覺得,她更好拿捏了?
她媽覺得她是個可以隨意定價的二手貨,元伯橋覺得她是個需要被可憐的麻煩。
元伯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求你了。」
三個字,元伯橋的胸口像被人打了一拳。
他認識韓冰兩年多,從網戀到奔現,從戀愛到分手。
他見過她面無表情的時候,見過她臉紅的時候,見過她生氣的時候,但他從來沒見過她說【求你了】。
她這個人,連分手的時候都是硬邦邦的【我們分手吧】,像在念公文。
現在她說了。
因為她不想讓他看到她最狼狽的樣子。
因為他在場,她會覺得自己被看穿了。
因為她不想讓他覺得——她很好欺負。
元伯橋看著她,看了好幾秒。
然後他點了點頭,把手機收起來,把那根別在耳朵上的煙取下來,捏碎了,扔進垃圾桶。
「行。」
他轉身,走出了超市。
玻璃門在他身後關上,店裡只剩下三個女人。
奶奶坐在收銀台後面,假裝在看帳本,但其實在偷偷觀察。
韓母站在原地,表情複雜。
韓冰站在中間,低著頭,肩膀在微微發抖。
她沒有再哭出聲,她只是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風吹彎了但還沒折斷的樹。
她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眼淚,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她媽。
「媽,你剛才說的那個話,」她的聲音已經不抖了,穩得像釘在牆上的釘子。
「二手貨,你能不能解釋一下,什麼叫二手貨?」
韓母的表情僵住了。
「我是你女兒。」韓冰說,「不是超市里被人挑剩下的打折商品。」
「我說的是——」
「你說的是什麼不重要。」韓冰打斷了她,「重要的是你這麼說,我心裡怎麼想。」
她頓了一下,像是在整理語言。
「你是我媽,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當真,你說看見我就煩,我當真了,你說我活著不幹活還不如去死,我當真了,你說我是二手貨——」
她的聲音頓了一下,「我也當真了。」
韓母張了張嘴,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但我不怪你。」
韓冰說,「因為你就是這樣的人,你不是故意要傷害我,你只是……不會說話,你跟我爸吵了幾十年,你們都不會好好說話。」
「我——」
「——但我現在不想聽了。」
韓冰抬手,像按掉一個聒噪的鬧鐘,乾脆利落。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些堵在嗓子眼的話,一字一句往外砸:
「你想讓我嫁他?行啊,那我告訴你,我死也不會嫁。」
韓母瞳孔一縮。
「我不要嫁給一個算計我的人,不要一輩子活得像個還債的。」
韓冰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你以為我不知道?28萬彩禮,轉頭就是弟弟的媳婦本,憑什麼啊?我的命是秤上的豬肉,論斤賣?」
韓母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她理不占理,說不過女兒,就習慣性開啟長輩道德綁架模式,扯著嗓子惱羞成怒:
「你除了哭還會幹什麼?我就隨口說你幾句,你就哭哭啼啼的!哭能解決半點問題嗎?整天矯情得要死!」
聞言,韓冰低低嗤笑了一聲,「我哭只是用來解決情緒,不是用來解決問題。」
到底誰發明的「哭不能解決問題」這句話,太極拔賤了,太冷漠了太刻薄了,太高高在上了。
問題都是她自己解決的,哭一下怎麼了?
空氣凝固了三秒。
韓母咬緊後槽牙,腮幫子鼓了又癟,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行,你有種,對你好你不領情,以後別求我!」
說完,她猛地抓起放在一旁的包,頭也不回地衝出了超市,把玻璃門摔得震天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