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夢市。
引擎的轟鳴聲由遠及近,撕裂雲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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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架刻著國徽的專機,在天空中劃出一道筆直的銀線,精準降落在雲夢市機場提前清空的專屬跑道上。
機身尚未停穩。
跑道兩側,早已站滿了人。
兩排穿著是墨綠色軍裝的軍人,筆挺的形成兩道人牆,靜靜等候登機門前。
艙門開啟。
一道身影,逆光而出。
身形挺拔,肩寬腰窄,步伐沉穩有力。
每一步落下,軍靴都與地面敲擊出沉悶的迴響。
陽光照在他飽經風霜卻依舊稜角分明的臉,一身軍裝掛滿了數不清的各種勳章,晃的人睜不開眼睛。
這不是裝飾。
是用十八年的血與火,澆築出的榮耀。
此人正是蘇白,一個讓無數士兵視為軍魂的傳說存在!
「敬禮!」
一聲暴喝,響徹雲霄。
唰——!
整齊劃一的抬臂聲,匯成一道驚雷。
數千名軍人、武警,同時向著這道身影,獻上最崇高的軍禮。
蘇白站定。
回禮後,靜靜抬起頭,仰望著這片熟悉又陌生的天空。
天空是藍的,和記憶里一模一樣。
雲是白的,和夢境中幾近無差。
「十八年了......」
蘇白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輕輕呢喃。
腦海中,浮現出一張帶著淚痕的俏臉。
那是他的青梅,也是他的妻子。
蘇白還記得,自己響應徵召,踏上軍列的那天。
林婉就站在月台下,挺著微隆的小腹,哭得梨花帶雨。
蘇白的心,被輕輕刺了一下:「小清然......」
「應該就要上大學了吧?」
他欠她一個婚禮。
欠女兒一個童年。
如今,他回來了。
帶著一身功勳,也帶著十八年的虧欠,榮歸故里!
「蘇白!」
一個頭髮花白,身穿中山裝的老者快步上前。
他身後,跟著一眾雲夢市的頂層領導,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激動與無比的恭敬。
老者伸出雙手,緊緊握住蘇白的手。
「歡迎回家!」
「一路辛苦了!」
蘇白從思緒中抽離,對著老者,露出了一個淺淡的笑意。
「周老,您太客氣了。」
周老。
整個龍國跺一跺腳,都要地震的存在。
此刻,他看著蘇白的眼神,只有晚輩歸家的長者,眼神里滿是欣慰。
「你為這個國家付出的,我們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周老用力地拍了拍蘇白的肩膀。
「怎麼樣,以後有什麼想法?」
「只要你開口,組織上全部安排!」
「是想留在軍部,還是去地方?任何位置,隨你挑!」
旁邊的市領導連忙補充。
「蘇帥,我們雲夢市隨時歡迎您!」
「只要您願意,我們立刻為您安排最好的職務,最好的待遇!」
所有人都用期盼的眼神看著蘇白。
這樣一尊定國神將,無論放在哪裡,都是定海神針。
蘇白臉上的笑容,輕輕地搖了搖頭。
「多謝各位領導的厚愛。」
「仗,打完了。」
「我也累了。」
「接下來的日子,我想過點普通人的生活。」
蘇白頓了頓,眼神中流露出罕見的溫柔。
「我想......回家,找我老婆孩子。」
一句話。
讓整個停機坪,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周老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身後的所有領導,全都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覷。
老婆?
孩子?
情報上,不是說蘇帥是孤兒嗎?
十八年前入伍,無牽無掛,所以才能在戰場上悍不畏死,立下不世奇功。
怎麼......
周老最先反應過來,他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問道:
「蘇白,你......你說的是真的?」
「情報上......為了保密,所以隱瞞了?」
蘇白笑著點頭。
「是真的。」
「當年走得急,沒來得及上報。」
「後來在外面,情況特殊,更不好說。」
「現在回來了,也該給她們一個名分了。」
嘶——
周圍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一個無牽無掛的戰神,已經足夠可怕。
一個心裡裝著妻女,還能在屍山血海中殺出一條通天路的戰神,那是什麼樣的存在?
蘇白的意志,該有多麼堅韌?!
周老笑著說:
「好事,天大的好事!弟妹和侄女在哪,馬上安排車!」
「不,我親自開車送你回去!」
旁邊的市領導也反應過來,連忙搶著表現。
「對對對!用我們的車!警車開道!」
「馬上封路!十分鐘,不,五分鐘!保證把蘇帥送到家門口!」
這是一個彌補的機會。
更是一個和戰神拉近關係的絕佳機會。
誰知,蘇白卻擺了擺手。
他臉上的笑容有些無奈:「周老,各位領導,心意我領了。」
「但真不用。」
蘇白指了指這誇張的陣仗。
「我老婆膽子小,不喜歡這些。要是被你們這麼一搞,怕是會嚇到她。」
「而且,離家十八年,我就想自己安安靜靜地走回去。像一個最普通的丈夫,最普通的父親那樣,推開家門。」
蘇白的話,說得很輕。
但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
周老和一眾領導對視一眼,最終只能無奈苦笑。
「好......好吧。」
「那我們就不打擾你和家人團聚了。」
「有什麼需要,隨時給我們打電話!」
蘇白點點頭。
他脫下沉甸甸的軍裝外套,遞給旁邊的警衛員,只留下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
轉過身,沒再回頭。
一個人,邁開雙腿,在無數人尊敬的目光中,朝著機場出口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
雲夢市,南城,老住宅區。
一棟爬滿了青苔的六層筒子樓里。
「咔噠,咔噠。」
老舊的電風扇在天花板上吃力地轉動著,發出單調的聲響。
不足三十平米的小屋,被各種雜物塞得滿滿當當。
林婉正緊張地站在書桌旁。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樸素襯衫,眼角已經有了細密的皺紋。
但目光卻一眨不眨地盯著坐在電腦前的女兒,蘇安清。
電腦屏幕上,是剛剛開放查詢的高考分數系統。
「怎麼樣,安清,查到了嗎?」
林婉的聲音有些發緊,手心全是汗。
蘇安清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輸入最後一位準考證號。
她沒有回頭,語氣卻很輕鬆。
「媽,你別晃來晃去的,我眼睛都花了。」
「不就是一個分數嘛,有什麼好緊張的。」
林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停下腳步,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女兒柔順的髮絲。
「媽怎麼能不緊張。」
「這可是決定你一輩子的大事。」
林婉兒的視線,不經意間落在了桌角一個泛黃的相框上。
相框裡,是一個穿著軍裝,笑容燦爛的年輕男子。
林婉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溫柔。
聲音也輕了下來,帶著一絲幸福的呢喃:
「而且啊......」
「算算時間,你爸爸......應該快要回來了。」
「他要是知道我們家安清考上了重點大學,肯定會特別特別開心。」
蘇安清敲下回車鍵的手指,微微一頓。
屏幕上,查詢結果的頁面正在緩衝加載。
她撇了撇嘴,聲音不大不小。
「我才不想他呢。」
「十八年,一個電話都沒有,一封信都沒有。」
「說不定,他早就在外面忘了我們娘倆了。」
嘴上雖然這麼說著。
但蘇安清的眼睛,卻死死地盯著電腦屏幕,連眨都不敢眨一下。
清澈明亮的眸子裡,除了緊張,更有一種藏不住的......期許。
她想讓老爸看到。
沒有他,自己也一樣可以很優秀。
她想讓爸爸知道,他為國爭光的時候,自己有在....默默努力!
......
同一時間。
雲夢市,御景山莊,市內最頂級的豪宅區。
一棟燈火輝煌的獨棟別墅內。
水晶吊燈下,真皮沙發上,柳清月正不耐煩地刷著手機。
「哼。」
她發出了一聲嬌嗔。
「媽,水果呢?我都渴死了。」
「來了來了,我的小公主。」
穿著一身香奈兒套裝,保養得宜的婦人端著一盤切好的進口水果,笑著走了過來。
她將果盤放在茶几上,寵溺地看著自己的女兒。
「還在為高考成績的事煩心呢?」
柳清月拿起一塊哈密瓜,哼哼著問道:
「分數的事,都打點好了嗎?」
「可別出什麼岔子。」
柳芳輕笑一聲,優雅地坐到她身邊。
「放心吧。」
柳芳的聲音里,帶著自信:「媽媽辦事,什麼時候出過岔子?」
「你不是一直很討厭你們班那個叫蘇安清的嗎?」
柳清月一聽這個名字,立刻皺起了眉頭。
「別提她了,一個窮酸鬼,整天擺著一張臭臉給誰看啊?」
「偏偏每次考試都那麼厲害,煩死了!」
柳芳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所以啊......」
她湊到柳清月耳邊,聲音輕得如同魔鬼的低語。
「她的分數,就是你的分數。」
柳清月愣了一下,隨即眼中爆發出欣喜。
但她還是有些不放心,追問道:
「媽,這......這不會出事吧?萬一被查出來......」
「查?」
柳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眼中滿是傲然和不屑。
「查什麼?」
「誰去查?」
「為了誰去查?」
柳芳拿起一塊草莓,慢條斯理地放進嘴裡,語氣輕蔑到了極點:「一個守了十八年活寡的女人,一個連爹是誰都不知道的野種。」
「整個家族,往上數三代,都是泥腿子,毫無背景可言。」
「你告訴我,這種人,拿什麼跟我們斗?」
「出事?」
「她連......把事情鬧大的資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