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台上，大家都拼了命地往火車上擠。
念念人小，身子也靈活，那些大人都拿著笨重的行李，相互一擠很容易就會被卡在窄小的火車門口。
而念念身無一物，瞅準時機，直接從縫隙里就鑽了進去。
即便這樣，她還是晚來了一步，她所在的這個車廂連一個空位都沒有了。
念念站了一會兒就有點兒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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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有人坐在過道上，她也一屁股坐了下來。
到了中午，人家都開始拿出乾糧吃午飯了，念念也趁人不注意，隔著口袋從儲物格里拿了兩顆雞蛋出來。
這些雞蛋還是她從王翠娥家拿的，一路上吃飯時人販子都會監督著他們，所以她一直也沒有機會拿出來吃。
念念剛把雞蛋剝好，一隻又黑又髒的小手突然伸了過來，想要去搶念念手裡的雞蛋。
念念被嚇了一跳，趕緊把拿雞蛋的那隻手挪開，然後扭頭看過去。
只見一個頂著一頭亂糟糟頭髮、身上還穿著一件又寬又大且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衣服的小女孩正眼巴巴地看著她手裡的雞蛋。
小女孩看起來有兩歲左右，頭髮又細又黃，一張小臉也是瘦得皮包骨。
她不光小手又髒又黑，就連小臉也很髒，一看大人就沒有好好照顧。
念念覺得這些天她在人販子的那輛小破車裡蜷得身上都有味了，車上那麼多人她也不好換衣服的。
昨天從人販子的車上逃跑時也沒想起來拿她的行李，身上的衣服都要包漿了，她覺得她自己跟個小叫花子也差不多了。
可是跟這個小女孩比起來，她覺得還是這個小女孩更像小叫花子。
小女孩沒搶到雞蛋也不哭，就那麼看著念念手裡的雞蛋，眼睛裡都是對食物的瘋狂渴望，口水卻不自覺地從她嘴裡流了出來。
她猛地一下把口水吸回去，然後把一根手指放進嘴使勁兒地吮吸了起來。
一副餓急了的樣子。
「小妹妹，你是不是餓了？」念念看著她那個樣子有些不忍心。
小女孩趕緊瘋狂點頭。
念念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那顆雞蛋，最後毫不猶豫地遞給了小女孩。
「給你吃好了。」
小女孩伸出小手接過雞蛋就要往嘴裡塞，這時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突然跑了過來，一把搶走了小女孩手裡的雞蛋。
「賠錢貨，你配吃雞蛋嗎，拿來吧你。」
小男孩看上去有五六歲，吃的黑胖黑胖的，跟小女孩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你幹嘛？那雞蛋是我給她的，你還給她。」
念念被小男孩的行為激怒了，衝上前就要去把雞蛋給搶回來。
那個小男孩見狀，猛推了念念一把，然後把雞蛋一口就塞進了嘴裡。
念念被他推得往後一連倒退了好幾步，最後還是被坐在過道上的一位婦女給扶了一把，要不然就得倒地上了。
「哈哈哈……」
這時一旁一個留著長辮子的女人突然大笑了起來。
她邊笑邊沖那個小男孩豎起了大拇指，誇讚道：「我們來福真厲害！」
可是話音剛落，念念就發現小男孩剛剛還在嬉笑著的表情突然僵在那裡。
只見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老大，兩隻手拼命地掐著自己的脖子，臉色也變得黑紅了起來。
同時他的喉嚨里還發出「嗬嗬」的怪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那裡，上不去也下不來。
「快快快，噎住了，那孩子噎住了。」有人突然驚叫了一聲。
長辮子的女人聞言抬頭一看，剛剛還一臉寵溺的笑容不見，換上了一臉的驚慌。
她噌地一下從座位上彈起來，撲向那個叫來福的小男孩。
「來福！來福你怎麼了？你別嚇唬媽啊！」
她用手拍打著小男孩的後背，一開始還捨不得太用力，生怕把小男孩拍疼了。
可是一拍了好幾下後也不見緩解，她這才不得不加重力道，可是卡在小男孩喉嚨里的雞蛋還是紋絲不動。
此時來福的臉已經憋得發紫，眼珠子往外凸出，嘴巴大張著卻吸不進一口氣。
念念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給嚇得呆立在那裡，眼睜睜看著那個剛才還囂張跋扈的小男孩，此刻卻面臨著生死一線。
「讓一下，請讓一下，我是醫生，快讓我過去看看。」
這時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響起，圍觀的人聞言呼啦一下趕緊閃開。
男醫生迅速從長辮子女人手裡接過來福。
然後從背後環抱住他的腰，雙手握拳抵住他的上腹部，猛地用力擠壓。
一下，兩下，三下……
直到第四次擠壓的時候，一大塊蛋黃連著蛋清、混合著黏糊糊的口水從來福的嘴裡終於吐了出來。
來福「哇」地一聲一邊哭一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長辮子女人一把將來福摟進懷裡，邊哭邊喊，「來福啊，我的命根子啊，你可嚇死媽了……」
她輕輕地撫摸住來福的後背，一會兒將他抱緊，一會兒又鬆開看看他的小臉，翻來覆去的確認，直到最後見來福臉色恢復如常，還衝她笑了一下後，她才算終於把心揣回到了肚子裡。
念念見來福沒事了，也跟著莫名地長出了一口氣。
不過她還是沒忍住在心裡罵了一句，貪吃鬼，活該被噎，下次再搶別人的東西吃噎死活該！
念念在心裡邊罵邊準備再找個地方坐下來吃她的東西，就在這時那個長辮子的女人突然喊住了她。
「那個丫頭片子，你給我站住！」
念念還不知道是在叫她呢，聽見聲音只是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見那個長辮子的女人眼神如刀子一般的射向她，那樣子恨不能要將她給生吞活剝了，念念頭皮一陣發麻。
「嬸子，你是在叫我嗎？」念念用小手指著自己問。
「不叫你叫誰，你把我家來福差點兒噎壞了，就想這麼走了，把你家大人叫過來，我要讓他們賠錢。」
念念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那個女人。
「你讓我賠錢？」
「不然呢？誰讓你把雞蛋給他的，這幸好車上有醫生，要不然我家來福的命就要交待在這裡了，所以必須賠錢，趕緊把你家大人叫過來，讓他們賠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