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復自由的第一時間，你在祂的懷中轉身，踮腳回抱。
「祐，我從來沒想過離開你。你最近到底怎麼了，可以跟我說說嗎？有什麼不開心的，你可以直接跟我講。或者有什麼要求，我也會儘量滿足。」
殿內陷入長久的安靜。
隨即，你聽到一聲嘆息。神靈言辭委婉，傾訴的愛意卻極為露骨：「卿卿貪戀紅塵，我卻獨獨貪戀卿卿。」
懂了。
「好吧，我減少外出，多陪陪你便是。」
又是一陣安靜。
顯然，僅僅這些並不能滿足神靈的貪慾。
「那，非必要情況，儘量跟減少跟李青的接觸？」
聞言，祐手臂收攏，將你更緊地圈入懷中，下頜搭在你的肩上，閉目輕嘆：「只是儘量，只是李青嗎？」
這還不夠？
感覺會無聊死。
你忍無可忍，扭頭瞪祂：
「不要太過分！」
祐卻換了副模樣，俯低姿態，溫柔繾綣地蹭著你的唇角：「求卿卿垂憐。」
「……」
壞了，有點吃軟不吃硬。
努力板起臉僵持片刻，你終究敗下陣來，扭頭環住祂的脖頸，祐沒有任何反抗，配合地躬身俯首。
清甜的吻生澀而莽撞地壓在了祂的唇上。一如最初相遇時，你在祐眼中的模樣。
祂微怔。
驀地，胸前的衣襟忽然被扯開，一隻的手探了進去，卻因緊張沒控制住力氣。若非祐為神靈之軀，大概已經見了血。
神靈靜靜凝視著你。
你皮膚的每一寸、身體的每一處，都由祂創造，祂當然清楚有多柔軟。
然而此刻，祂卻失去了準確的判斷。攀在胸口的手柔若無骨，輕易便勾出了祂皮囊中掩藏可怕的心思。
殿內的燭火被一絲不知從何而來的風吹得劇烈搖晃。
祐的手掌覆在你作亂的手上，微涼的指尖嵌入你的指縫，卻並未阻止，只輕輕握著。
「卿卿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你面前帶著一種老實人豁出去的窘迫，咬牙道：「你不是要我垂憐嗎？垂憐了，怎麼，現在又不樂意了？」
話音未落，腰間的束帶忽然鬆動，被輕輕一撥，便掉落在地。
層層疊疊的羅裙花瓣般散開，將最柔軟甜美的蕊暴露出來。
而後，天旋地轉。
你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壓彎了腰，下意識雙手撐在神像的座壇邊緣，穩住重心。
耳畔，祐的聲音響起：
「樂意至極。」
你顫了顫，忍不住萌生退意，正打算直起身，卻被按住了脊背，只能勉強扭過頭。
仰視的角度下，眉眼間含著慈悲憐憫的神靈垂眸，莫名有種漠然的乖戾。
「卿卿，又想半途而廢？」
……
不得不承認，自我奉獻的確行之有效。祐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都維持著初見時的溫和寬厚。
祂沒有對李青出手，更沒有再表露出吃掉你、或者囚禁你的意圖。
存世千年卻未嘗過魚水之歡的神靈，自從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便一發不可收。
你也不提要下山、要有自己的生活和社交圈了，只淚眼婆娑想要爭取休息的時間。
祐每次都應下，每次都我行我素。
「卿卿哭起來的樣子，總讓我難以克制。」祂微笑著將你汗濕的碎發撥到耳後，面露遺憾。
「你騙人，你不是以前那個謙謙君子了！」
祐憐惜地親親你的眼尾：「餓極了，便顧不上體面，就像此刻。」
「……」
渾身發軟，你再也抑制不住啜泣。
半夢半醒間，殿內的燭火忽然拉長、彎折，你感到意識隨之飄飛，穿過香火霧氣，落進一片金碧輝煌的宮闕之中。
彩繪藻井繁星如海，四壁描金的壁畫上繪滿了祥雲瑞獸。
香爐里插滿了手臂粗的巨香，煙柱粗壯，幾欲凝成實質，沉甸甸地壓在空氣里。
殿中央，立著一尊新塑的神像。泥胎尚未完全乾透，彩漆塗抹，金箔貼面。
神像的面容年輕而慈悲，眉眼柔和，唇角含笑。
下方跪著一圈衣著華貴的官員與僧侶。他們表情虔誠，焚香祝禱，祈求神靈庇佑盛朝萬世永昌。
絲毫沒有察覺，新生的神靈在痛苦地哭泣。
「好疼……動不了……救救我……」
那聲音同樣年輕，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斷斷續續，被淹沒在滿殿的吟誦聲中。
「好吵……頭要炸了……」
你怔愣片刻，隨即反應過來這是千年前。
初生神靈的求救，聲聲泣血，令人肝腸寸斷。
你忍不住喊道：
「阿祐。」
神靈的痛呼戛然而止。
一片聒噪的囈語中，出現一道輕柔的呼喚。
祂問道：「你是誰？」
你張了張口，卻怎樣都說不出自己的名字。
等不到回復的神靈恐慌而焦躁地挽留：「你也想要祈求心愿得償嗎？我可以滿足你，什麼都可以！」
你輕聲道：「我祈求，神靈的痛苦能減輕些。」
祂怔然止聲。
下一刻，真假難辨的幻夢驟然破碎。你潮濕的眼眸中，映出祐的面容。
……
再次踏出靈山神廟，山中已然飄起落葉。
謫仙般飄然世外的身影立於身側，低眉淺笑，眸中倒映著雀躍的你。
你仰頭回望，彎了彎眼眸：「第一次出來，感覺如何？」
祐輕輕捏了捏你的頰肉：「只求常伴吾妻身側。」
這段時日，你終於弄明白祐背著你偷偷摸摸在幹什麼。
從祂吞吃第一隻鬼開始，便再也回不去了。尤其為儘早幫你塑身，祂短時間內吃掉了大量鬼魅。
身受污濁，神魂扭曲。食香火供奉，於神力增長再無效用。
墮落的神靈不被太陽所接納，只能在夜間現身。
可祂的妻子尚且年幼，流連凡塵光景，總喜歡白日出去吃喝玩樂。
所以，祐必須吞吃更多的鬼，不斷變強，直至足以抵禦日光侵蝕。
你問過祂：「吃太多的鬼，你會變得很壞很壞嗎？」
「不會。」
祐應道。
因為祂聽到了你的心愿。
從前信徒萬千，祈願的聲音亂如蠅蚋，令祂心生戾氣。
而今，祂唯一的信徒，求祂長存於世、求祂掙脫泥沼、求祂不再痛苦。
淤積千年的怨恨便也就此消弭。
神靈應允了。